VIPa-6 第 7 場 — 懷念 Giacosa 之二:與國内隨意朋友的周年聚

生物動力曆法﹕2018 3 24 日下午 7 時開始

國内朋友在香港的一年一聚,今年已是第四年。

還記得幾年前我第一次囘廣州與大伙酒聚後,曾建議大家要試試兩款經典酒:其一是 Soldera 的 2005 Pegasos,另一便是 Giacosa 的 2001 Asili。我說如果對這兩款酒都沒有感覺,則 Sangiovese 與 Nebbiolo 都不會是你那杯酒,那又何必隨意?

之後他們斷斷續續的喝了不少這兩個莊的作品。前年我們辦過 Soldera vs Biondi Santi,我想是時候讓他們近距離接觸 Giacosa 了,也借此向一代酒神告別。

我選的是 Giacosa 近年最常見的四款酒,除 Santo Stefano 以外,都來自他自己栽種的葡萄園。每款酒有另一酒莊與之比較,希望大家從比較中領略到 Giacosa 的風格。

是晚酒單如下:

Giacosa Bruno, Spumante Extra Brut, 2005

1. Produttori del Barbaresco, Barbaresco Asili Riserva, 2008

2.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Asili, 2008

3. Rocc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7

4.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8

5. Castello di Neive,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Riserva, 2001

6.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2001

7.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8.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2001

所有紅酒在一天前開瓶,之後拔塞作瓶醒。

 

氣泡酒 Giacosa Bruno, Spumante Extra Brut, 2005 以前喝過幾次,這兩年跟一位酷愛香檳的隨意酒友喝了不少名牌香檳,今天才見山仍是山的頓悟他的 Giacosa 標誌,就是那種溫潤的君子性格。我問在座一位 WSET 四級的朋友以她的經驗,這款氣泡酒有何特別?她答以:友善。答得正合我意。以前便聽説 Giacosa 每天午飯都喝 Dolcetto,那夏天他偶爾也會開他的 Spumante 吧?正如他午飯不會開 Red Label,我想他飯桌上的氣泡酒也不會是 Krug 與 Cristal 吧。聽説 Giacosa 不會每個年份存一點自己的酒,我大膽懷疑他除了與客人試酒的場合,平常也難得開一瓶 Red Label。他喜歡釀酒,喜歡釀他喜歡的酒,但不一定常喝這些酒。我想起古代的工匠,作品都落入收藏家手裏,否則怎有錢開飯?

想著想著,第二回合再添了一杯,竟然爆發驚人的香氣,我聽到一個 Mozart 式的强音!我有此胡思亂想,大概因爲我已經認定 Giacosa 是來自 Neive 的 Mozart。

 

正式品試先由 2008 Asili 登場。

爲了為 Giacosa 昭雪,我們曾辦了一場 VIPa-5 第 28 場 — Giacosa is not Giacosa after 2008?。當時我驚訝的發現 Giacosa 的 2008 有點像天堂莊的 Asili,但我們沒有與另一酒莊的 2008 Asili 比較,今天就與合作社比。

在第一回合,1. Produttori del Barbaresco, Barbaresco Asili Riserva, 2008 開放但粗豪,2.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Asili, 2008 收斂但圓潤。

合作社的顔色較深也較健康,花香也新鮮些;Giacosa 的酒色老一點,有點混濁,偏向乾花的香氣,上次似乎開放點,沒有這次那麽陰冷的感覺。上次是果日,這次是花日,最近細看 When Wine Tastes Best 2018 小冊子由 Hilary Wright 寫的前言,她說果受火的星座影響,而花受空氣影響,可能果日的火更能平衡 2008 那麽陰冷的天氣,花日的空氣則太柔弱,不能從陰中激發起陽氣。

這回合結果由 Giacosa 以 9:1 大勝合作社。投合作社那位從來都有女中豪傑的口味,喜歡 Barolo 多於 Barbaresco,所以一點都不奇怪。

到第二回合,合作社出鮮花,丹寧整合得好了一點;Giacosa 出熟花,陰天中濕漉漉的泥土鑽出些花兒,我跟大家重提上次的體會:天堂莊的 Florio Guerrini 跑到 Asili 遇上這種天氣可能會做出這種風味的酒。大家試試天堂莊的 2008,便會明白我的意思。有位朋友講得有趣但在理:這款酒不太 Asili,但肯定是 Giacosa,我想就是那「陰」的印記。

這回合仍然是 9:1,Giacosa 勝。

要特別一提的是 A 最欣賞這款 Giacosa,選 WOTN 時她毫不猶豫的選了這款為至愛,正是因爲 2008 Asili 令她想起天堂莊。她說她拜訪過酒莊,有感情也有資格。她與我想到一塊去了!

另一位朋友 P 說他掙扎了好一會,他認爲合作社比較純,Giacosa 則比較濁,但 Giacosa 勝在複雜,合作社嫌簡單一點,所以還是投了 Giacosa。他還說曾喝過一瓶比較乾净,感覺比較年輕的,難道 bottle variation 那麽厲害?

這晚照例大家都用不同的杯子。我發現 Zalto 的花多一點,Gabriel 的果多一點,淘寶 Burgundy 杯則兩者都有些,有點混沌的感覺。

 

接著由 Rabaja 登場。我找不到同年份的一雙,但 1997 與 1998 都屬於暖年份,應該也可比。

3. Rocc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7 一鳴嚇人,那强烈的椰絲香氣直逼 Bordeaux,桶味掩蓋一切,難覓 Rabaja。

4.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8 早上小試時有輕度醬油氣味,想是缺氧所致,晚上第一回合變得乾净多了,有很迷人的混了花、礦物和香料的香氣,我管他叫 brown spices。入口有力量,丹寧在舌頭鋪開,他表現除了力量,更重要的是泥土帶來的複雜度。

那位女中豪傑選了 3. Rocc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7,其餘的人都選 Giacosa,所以這局也由 Giacosa 以 9:1 大勝。

第二回合的 3. Rocc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7 仍然桶味强悍,表現的是力量,只此而已。

4.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8 更為豐滿和立體,沒有剛才那麽通透了,但香氣與口感依然複雜。有位朋友覺得有點走下坡的感覺,我則覺得純粹是因爲酒尚年輕,第二回合加氧以後出更多東西,故此有種不太整合,也就是亂的感覺。畢竟 1998 是偏暖的年份,丹寧沒有像經典年份熟得那麽透,故此在果與丹寧的平衡度就沒有下面兩款 2001 那麽好。

結果 4.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8 得了滿分。

Rabaja 是塊很特別的田,故此引來了熱烈的討論。

P 說 Giacosa 的第二回合像 Burgundy 的 Vosne Romanee 多於 Barbaresco。講得有道理。

另一位 Q 說他不太習慣那麽強礦物味的 Rabaja,相比之下他更鍾情於 Santo Stefano,但他以後會好好再試這塊田。

當年的湖南少年今天已長成青年了,而且近年努力修道,平常滴酒不沾,今天讓大家高興才淺嘗了幾口。他說如果 Giacosa 是 Mozart,則 Rabaja 寫的是帶憂傷的 Mozart,可以在他最後幾首龐大的交響曲裏聼得到。妙!

不過最妙的是 B,他大膽的說 Giacosa 的幾款 Barbaresco 當中,似乎 Rabaja 最不像 Giacosa!他從直覺提出這個看法,以前我從來沒想過,但覺得他甚有道理。我記憶當中,Giacosa 在買葡萄來釀酒的年代,從沒買過 Rabaja。他之所以有 Rabaja,是因爲他在 1996 年從合作社前成員手裏買了塊 Asili 田,那塊田當中的一小片當時歸 Rabaja,故他從 1996 年才開始釀 Rabaja,也就是說這是附送的。正如 Q 的感覺,Rabaja 的礦物味太重了,大概 Giacosa 當初也是如此想,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結果也不錯,便錯有錯著收了這塊田入他帳下。真佩服 B 的敏銳觸覺!

 

接著這四款來自經典年份 2001。

我們先試 Santo Stefano。

這應該是瞭解 Giacosa 風格的最好途徑,因爲葡萄是從同一個地主 Castello di Neive 的葡萄園所出的。

兩款酒的香氣很相似,花香帶礦物,叫他做 Rabaja 的輕量版吧,而且都好喝,平衡優雅,但兩者的表現方式很不同!

5. Castello di Neive,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Riserva, 2001 表現的是力量,性格外向。

6.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2001 顯露的是無比的集中度,内斂,有張力。

5. Castello di Neive,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Riserva, 2001 竟然在第一回合贏了 5:4!(女中豪傑在照顧孩子,沒喝也沒投票)

在第二回合,兩者都沿著原來的軌跡有很好的發展:5. Castello di Neive,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Riserva, 2001 如鋼鐵般剛勁,有棱角,架構感強;6.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2001 更往深處發展,有驚人的集中度,這時口感竟然有幾分 Asili 的影子。

我也不肯定原因在那裏,但大家此時一面倒的站到 Giacosa 的後面了,我聽到三條意見:Giacosa 包容,很多東西溶在裏面,混成一體。

 

我們終於走到 Barolo 的 Serralunga d’Alba 村子。

Giacosa 的 Falletto 是獨家田。我們找來這塊田之南不遠處的 Casina Francia。Giacomo Conterno 當然是旗鼓相當的名莊。

兩回合峰迴路轉,精彩萬分。

第一回合的 7.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像個無底洞,很沉的感覺,簡直濃得化不開。

8.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2001 與他剛好相反,通透,有花香,在 Giacosa 手中,Barolo 并非龐然大物,竟然有幾分飄逸的感覺。

結果一面倒的由 Giacosa 贏了 8:2.

到了第二回合,7.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像頭剛睡醒的雄獅似的,噴發型的爆香,像巍峨高山一樣,有很結實的力量,但難得的是同時有通透感,很匀稱,這是 2001 經典年份帶來的高度平衡。

8.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2001 仍然柔美,玫瑰花香,無盡的細膩與内斂。我常常覺得 Giacosa 的靈魂是 Barbaresco 而非 Barolo 的,我在想這種特質應怎麽形容呢?男生女相?湖南青年幫了我一個大忙:這叫陰中之陽。這樣,我素來視爲 Beethoven 的 Giacomo Conterno 應該是陽中之陽了!

沿著這思路走,我突然悟出一個道理來:幾乎沒有人不喜歡 Giacosa,那是因爲每個人心中都有母性,我們根子裏的陰柔來自媽媽,是與生俱來的!這也是明白 Giacosa 風格的鑰匙。

話須如此,這時大家卻似乎更愛陽中之陽,讓 7.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以 8:2 反超前。莫非今天喝了多款 Giacosa 以後,我們的陰氣太重了,大家需要一點陽氣來平衡?不過我與太太仍然一陰到底!

記得 Y 曾把 Giacomo Conterno 的 Monfortino 比作笵寬畫的谿山行旅圖,而 Giacosa 的 Le Rocche Red Label 則喻為趙孟頫繪的鵲華秋色,實在維肖維妙。我問他這兩款又如何?她答以:7 是  Giacomo Conterno,8 是 Bruno Giacosa。更妙!有進步!

還有後話:P 與 Q 兩位把餘下的酒帶了回酒店,第二天我們一起午飯時,他們說早上把兩瓶都喝光了,發現 7.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明顯的掉了,而 8.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2001 仍然非常好喝。看來陰柔比較耐久。

Wine of the Night

我請大家排名次選出今天最喜歡的三款酒。

只算排第一名的酒,最受歡迎的是 6.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2001,拿 6 票。

用加權的方法再算,則由兩組領先:

第一組:6.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2001(17 分)與 7.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16 分);

第二組: 2.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Asili, 2008(11 分)與 4. Giacosa Bruno, Barbaresco Rabaja, 1998(10 分)

最令我高興的是大家挺能接受 Giacosa 的 2008 的,因爲我們都是天堂莊的信徒!

後記

最近因家事與個人的事頗感勞累,與這群七十後和八十後相聚兩天,心裏高興得筆墨難以形容,我心裏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喜見他們成熟了,我們談得也投契,從酒到文化到個人的志向,我們可以無所不談。從酒牽引的緣分真不可思議!

我在席上翻查資料,原來我們是在四年半以前在同一家酒家開始第一次隨意行的,我馬上與他們相約今年 8 月在廣州再聚,慶祝我們相識五周年。

感謝秋爺為我整理這些寫真照,還教了我什麽叫「抖音」

附錄

第一次與國内朋友的隨意緣:

VIPa-1.5 第 4 場 — 與廣州朋友的一夕緣﹕隨意去!(8/23/2013) 

過去三次的周年聚:

VIPa-2 第 20 場 — 風華正茂 . Barolo(12/06/2014)

VIPa-4 第 8 場 — Brunello 之皇與后 (3/20/2016) 

VIPa-5 第 5 場 — Conterno vs Conterno(2/18/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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