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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olo 素有意大利酒之皇的美名，皇上的左侍從名叫 Dolcetto，右侍從名叫 Barbera，所以 Barolo 酒宴常以 Dolcetto 與 Barbera 打頭陣。喝 Barolo 從來都要嚴陣以待，但 Dolcetto 與 Barbera 是輕鬆得多的事，pop and pour 也沒有問題，而且我常覺得 pop and pour 最可以令人嘗其鮮味，畢竟 food wine 往往只起著陪襯的作用，食物比酒更重要。

 

我自此對 Barbera 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我上網查了一下評分最高的 Barbera，發現除了 Giacomo Conterno 以外，還有 Vietti 的三瓶 single vineyard Barbera 和 Altare 的 Larigi。費了一番功夫以後，我終于找到這幾位明星侍從，除了 Larigi 尚在運送途中，其餘幾瓶我們都先後品試過了。 

這些星級 Barbera 是我們今年最大的發現，但發現的過程有點曲折。

 

 

 

我們第一瓶開的是 2007 Vietti Barbera d’Alba Scarrone。

這是從 Barolo 名村 Castiglione Falletto 的一個叫 Scarrone 的單一葡萄園而來的純 Barbera，在法國小木桶陳年了 16 個月。由于要把這瓶酒帶去一次酒聚，我下午三時便開瓶，小試確定酒的質量正常以後，我便重新放回瓶塞，到晚飯時才再開瓶正式下杯，所以仍然是用了即開即喝的辦法。下午小試時，發現有很強的新桶味，氣味非常濃烈，帶著有 perfume 的黑果，酒體很厚，味道複雜。

晚飯時正式下杯，起初與下午小試的時候差異不大，很國際口味，有標誌性的新桶味和鮮亮的果味，但過了一會兒，酒好像有點入睡的感覺。這令我覺得奇怪，因為新酒踫上空氣會入睡的現象，一般只會在比較好的 Barolo 和 Barbaresco 出現。當晚我們四個人帶來四瓶酒之多，而且大家都比較喜歡傳統風味，所以便懶得再理會這貪睡的小孩。

我把酒帶了回家，第二天再試時，發現木桶味已經收斂了很多，感覺比較平衡，有紅果與甘草為主的複雜味道，而且竟然有幾分像 Giacomo Conterno Barbera 那樣具有很豐富的層次，所不同的是 Vietti 的感覺是現代味道多一點。Vietti 與 Giacomo Conterno 的 Barolo 風格上的差異，在他們的 Barbera 也顯露出來了。

我開始後悔前一天我沒有在上午開瓶，用處理 Barolo 的方法來處理這瓶 Barbera。

 

 

 

幾個月後，我們開了 2007 Vietti  Barbera d’Asti La Crena。這瓶酒在法國小木桶與 Slavonian 大木桶共陳年了 16 個月，來自 La Crena單一葡萄園。這是另一場酒聚，有了上次的經驗，我原來打算早上先開瓶讓酒呼吸，可是我前一天要去澳門，要到第二天酒聚前兩個小時才回到香港，所以我便索性在出門前把酒開了瓶，讓酒呼吸一天半才喝。

到第二天晚上下杯的時候，發現酒有熟透的草莓、墨水等香氣，入口是濃得化不開的紅果，濃烈得難以辨別層次。

酒放到第三天開始有一點氧化的氣味，但這時候卻開始變得比較複雜。除了墨水似的香氣外，還有很豐富的礦物味；口感這時也變本加厲了，幾乎像果醬似的濃度，有著熟透的黑果味和很豐富的礦物味，丹寧也較強，所以結構很不錯。一瓶 Barbera 竟然放到第三天才進入最佳狀態，像一瓶新的 Barolo 多于我熟悉的 Barbera。我禁不住要幻想他再過十年是否會變得像 Vietti 的 Barolo 那樣迷人？

Antonio Galloni 對這瓶酒便曾如此評論﹕

I generally have my best experiences with La Crena around age ten, and have found it to be a wine that can stand side by side with just about anything.

 

 

 

經過這兩次奇遇，我決定認真的試一試兩瓶上品 Barbera，而且我打算要待他們以上賓之禮﹕

 

1.   2007 Giacomo Conterno Barbera d’Alba;

2.   2007 Vietti Barbera d’Alba Scarrone Vigna Vecchia

 

Conterno 那瓶與我們去年除夕試的是同一瓶；而 Vietti 那瓶與前面的第一瓶 Vietti Scarrone 出自同一葡萄園，差別在于葡萄樹齡﹕前面那瓶約 30 歲，而這一瓶的葡萄來自 85 歲的老樹，而且用 2,700 公升大木桶陳年了 11 個月。也就是說，這次的兩瓶同樣是傳統製作。

 

我在前一天下午六時便開瓶，第二天晚上七時開始下杯，所以酒經過了整整一天在原瓶內呼吸。

剛開瓶的晚上我試了一下，已令我大大吃驚。

 

Conterno 過了一年變得複雜多了，有類似鐵銹的礦物氣味，還有烤魷魚乾、厚厚的泥土、草藥、烤肉、海草等很野的複雜的香氣。這時的口感幾乎沒有感覺到甜味，有的是一層一疊的礦物和海草。我幾乎懷疑這瓶酒是不是壞了？
 

Vietti 的精彩香氣也不遑多讓﹕薄荷、香草、壇香木、煙燻味，層層疊疊的礦物與香草底下有很濃的黑果味，但這時的果味相對不突出，這是個礦物、泥土的世界！

第二天下午二時再試了一次。這時的變化主要在口感。前一天的晚上香氣蓋過一切，果味幾乎欠奉，但這時 Conterno 有了清晰可辨的圓潤的果味，雖然仍然不算很豐滿。Vietti 多了很多清甜的香氣，酒體平衡優雅，很複雜的味道，紅櫻桃為主的甜味，收結有些微帶苦的丹寧，看來他跑得比 Conterno 要快。

晚上正式下杯以後，更多的空氣令這兩朵花完全綻放了！過去一天，我們領略到的是以泥土、礦物為主的香氣，果味像在玩捉迷藏似的，到現在果味盡出，很完整的酒終于現身了！

Conterno 的果味清純，滿口豐厚和入人心肺的 intoxicating sweetness，但永遠保持著一種古典的平衡，很感人的 Barbera，很 Mozartian 的演繹。

Vietti 的語言卻是浪漫派的，十分奔放，簡直像一場煙火表演，而掉下來的是 espresso！他永遠帶著一種很泥土的韻味，所以我覺得他像 Dvorak。

經此一役，我知道 Barolo 皇上的侍從也有一般侍從與近臣之別，這兩位便是最出色的近臣。

 

 

 

 

 

以前只知道 Barbera 這種葡萄的果味、酸度都很豐富，但由于丹寧不多，不能耐久，一般酒莊只會用來造一些可口的日用餐酒，直到 Giacomo Bologna 在 1980 年代發明用小木桶為酒添加多些丹寧才出現了改變。他製作的單一葡萄園 Barbera 如  Bricco dell’Uccellone 與 Bricco della Bigotta 早已成為了 Barbera 的顯貴。就連 Sheldon Wassermen 也因為 Bricco dell’Uccellone 的出現才在他的經典名著的第二版特別加了一章名叫 Barbera in Barrique，把 Barbera 升格為 Noble Grape。

這兩款酒我們以前也試過好幾次，但我們總是不太喜歡他那新木桶的現代口感。有了傳統派大師的出現，我們才對 Barbera 另眼相看。這便是意大利，傳統還不肯讓路給現代。

 

 

經過一年的探索，我對 Barbera 與意大利有了多一點的認識。

很多 Barolo 和 Barbaresco 的好酒莊沒有釀造 Barbera 上品，實在是非不能也，而是不為也。想想看，如果你有一塊好田，你會用來種 Nebbiolo 還是 Barbera 呢？Nebbiolo 可以賣更高的價錢，而且陳年能力較強，所以為了收入也好，為了對上天的交待也好，Nebbiolo 應該是首選。故此絕大多數的酒莊，只會用次一等的葡萄園來種 Barbera，但這樣便沒有辦法把 Barbera 的潛力發揮至盡。上面 Conterno 與 Vietti 是少數的例外，這種反商業原則的做法，大概是出于莊主對  Barbera 的 passion 吧？推而廣之，意大利之所以仍然有那麼多原生葡萄沒有被國際葡萄所取代，不也是這種逆向思維的結果嗎？

所以世有高尚情操的意大利人，才有高貴的 Barbera。

Thank you, Ita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