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3 第 20 場﹕法漢巧遇意白

生物動力曆法﹕

朋友約我去西貢試一家法國人開的小餐廳。想起上個月一場蠻有趣的 Riesling 小聚,我便想﹕何不來一次意大利全白?也顧不了是草日,或許草日對白酒更適宜也說不定?

L1120730這是臨時的聚會,我從家裏酒櫃隨便挑了六瓶,品質高低不一,但勝在南北不同的產區都有代表。哼著崔健的「假行僧」,我揹了這六位意國小朋友從中環一直走到西貢﹕

我要從南走到北
我還要從白走到黑
我要人們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誰

Campania

1. Mastroberardino, Fiano di Avellino,2011

Sicily

2. Benanti, Etna Bianco Di Caselle,2011

Chianti

3. Corzano e Paterno, Il Corzanello Bianco,2013

San Gimignano

4. Montenidoli, Vernacci Il Carato,2009

Friuli

5. Vie Di Romans, Pinot Grigio Dessimis,2008

Friuli

6. Miani, Tocai Friulano Filip,2009

以前的白酒大多為試酒會熱身,印象並不深刻,這次可以用心的品試,所以大家都頗有期待。

除了 4. Montenidoli,Vernacci Il Carato,2009 以外,所有酒都在下午兩點多開瓶,小試後馬上塞回,晚上七時左右開始品試。

L1120741

我的 Food of the Night 是這盤黑松露燉蛋

這個晚上的酒帶來很多驚喜,但最有趣的還是那位法國人老板,看他的興致幾乎比我們還要大。每款酒他都不客氣地反覆品試,並且馬上用餐廳櫃台上放著的電腦找資料細看。因為他連聽也沒聽過這些酒,我想他應該是最「客觀」的一位,所以就讓他當我們的導遊吧,為大家評介這次尋意之旅(下面藍色字體的話來自導遊)。

 

1. Mastroberardino, Fiano di Avellino,2011 來自一種叫 Fiano 的品種,很古老的,從沒嘗過,非常特別

L1120724究竟怎樣特別呢?

剛開瓶時,有輕輕的黃花香氣,一點礦物氣味,很好的平衡。晚上第一回合,黃花與礦物更盛,感覺飽滿很多,口感有點像蜂蜜,令大家眼前一亮。難得自然流暢,完全沒有桶味(不銹鋼桶釀造)。

根據酒莊網站,Fiano 這種葡萄在古代名叫 “apiana”,因為據說為蜜蜂(意文 api)所愛,難怪那麼甜美。這款酒年產 240,000 瓶,國際市場價格約 HK$100,真難以置信!酒莊另有一款出自名田 Radici 的,產量 46,000 瓶,價格高 20% 左右。

查資料,Campania 地區另有兩種流行的白葡萄﹕Falanghina 甜美芳香,Greco di Tufo 礦物味強,值得以後找來試試。

 

L11207272. Benanti,Etna Bianco Di Caselle,2011 一出現,令導遊很吃驚。我告訴他這款酒來自西西里島的活火山 Mount Etna,他卻沒有聽過。台下的朋友更是驚訝,他們聽我多次稱讚過 Mount Etna,但這款白酒還是第一次接觸。

下午剛開瓶時,還是輕輕的小黃花,盲品可能猜他是簡單的 Chardonnay,頗為體胖,但晚上一下杯便噴發大量類似火山灰的礦物氣味,入口鹹與苦多於果味,有人說像鹹檸檬的皮。之後在杯內不斷的變化,花香終於出來了,果也明顯了,但酸度仍然是主調,配上豐富的鹹與苦味令他成為諸味紛陳的 cocktail,我看這是葉日之功。我問導遊喜歡這酒嗎?他點頭,不過他認為收結短了一點。

這批評也公平,因為這不過是酒莊的入門酒款(樹齡只有 35-50 年),國際酒價不過 HK$130 左右。酒莊另有一款名叫 Pietramarina 的單一葡萄園出品,樹齡 80 歲,是 Etna 名酒之一。順便說,Benanti 是 Etna 本土最早從酒農過渡到以高質量為目標的現代理念酒莊。但那麼直接和天然的酒,不論價格也應該在任何愛酒人的酒櫃佔一席位。讓我再說一遍﹕意大利的南天王肯定是 Sicilia!

 

離開南部,我們的第一站是 Chianti 西北角的 3. Corzano e Paterno, Il Corzanello Bianco,2013

L1120722下午剛開瓶時,簡直像青蘋果汁,但晚上初現身時卻已經變得很正確和斯文﹕小黃花,熱帶水果,甜甜酸酸,但很工整、甚麼都不過份。這是以國際葡萄為主的「小清新」,意國葡萄只佔 10%( 10% Trebbiano and Malvasia,其餘的有﹕40% Chardonnay,20% Semillon,15% Petit Manseng 和 15% Sauvignon Blanc),所以導遊輕鬆的微笑,並評論道﹕酒造得好,但比較商業味。這也沒有甚麼不對,但我再一次嘗到這個莊很優雅的風格,Aljoscha 嘴角的微笑又出現在我的腦海了。

L11207084. Montenidoli, Vernacci Il Carato,2009 的出現帶來了今天的第一個法式高潮。我們的導遊露出了驚訝和深不可測的笑容,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並頻頻搖頭擺腦的說﹕複雜,太複雜了!我告訴他我兩天前的早上便開這瓶酒,然後一直拔塞瓶醒,他更感到不可思議。

我認真喝白酒的日子很短,因為我一直都不懂得怎樣欣賞白酒。我的啟蒙導師是這個酒莊的莊主 Elisabetta Fagiuoli —- 有些朋友不習慣,但我喜歡叫她「十八歲」,因為她常說她代表了萬巢之山  Montenidoli 永遠年青的精神。

這款其實是她的頂級 Vernaccia,但我最喜歡的反而是基本版 Fiore(花兒的意思),為的是那一塵不染,甚至有禪意的意境。我喜歡她通透,薄紗般的酒體,正如空谷最傳音,我們毫不費力便聞到山上的花香、果香和礦物氣味,當然沒有俗世的桶味。

但世俗之見卻認為濃艷、有結構、甚至(excuse me!)有桶香才入流。自從十八歲告訴我她最早的客戶是法國人,我便懷疑這款 Il Carato (木桶的意思)可能是為了國際口味而釀造的。

無怪乎導遊感到熟悉甚至興奮!

另一證據是﹕在酒展時我曾介紹朋友試這款酒,幾位喝慣 Burgundy 的朋友都讚不絕口,愛得要命,其中一位更說只有這款酒他不肯吐。

但說實話,這並沒有令我更喜歡這款酒。不過,當天我更關心的是怎樣處理好他。

前兩年十八歲來香港時我為她辦過一場試酒會,她吩咐我要 double decant 她的 Il Carato,並說這款酒可以配肉類,也可以排在紅酒之後。

後來我自己在家開過一瓶,我只讓酒在瓶裏醒,喝了兩個星期,發現十幾天後最好喝。

所以這次我如臨大敵,在兩天前的一大清早便開瓶,並一直拔塞作瓶醒。

第一天是「忌日」。很緊閉的香氣,大概是小黃花與混有桶味的礦物氣味,入口頗有勁度,但感覺堅硬。

第二天是花,香氣奔放,花、梨子和熱帶水果,輕飄飄的感覺,入口如絲般滑溜,有勁度的果味,香料微刺著味蕾,收結帶微苦,酸度好,十分可口!

第三天也就是我們試酒的當天,整天都是葉,早上小試時仍然很香,較昨天沉,果味少了些,令苦味相對突出,酸度感覺也較高。

晚上第一回合,開始時比較封閉,桶味突出,有僵直的感覺(stiff),雖然導遊已經認為好得不得了。

但過了一個半小時左右,他才明顯的打開了,花香、礦物香氣有一點,雖然不算突出,但果味的深度與酒的結構感卻把當晚所有酒款都比下來。奇怪的是,他的結構蠻像紅酒的。我記起十八歲說她那裏的土是種白的,天卻是紅的。

 

我們那天的娛樂性真豐富。

東北角的 Friuli 地區我選了兩款。

Vie di Romans Pinot Grigio

照片來自酒莊網頁

L1120729第一款 5. Vie Di Romans, Pinot Grigio Dessimis,2008 一下杯,大家竟以為我給他們倒了 Rosato 桃紅酒。

Pinot Grigio 在法國叫 Pinot Gris,師姐說原來是 Pinot Noir 的變種,一般是非常簡單的酒,大概喝兩三年,那有 7 歲還可以喝的? 看他古銅的顏色,還懷疑酒是否氧化了?

我下午剛開瓶的時候,有桶味、胡椒和香料,入口微鹹,很特別。

晚上第一回合下杯,感覺比下午乾淨了,香氣差不多,但口感似乎豐富了,有些泥土味,像桃紅酒多於白酒。

導遊難以置信的搖頭說﹕完全不像白酒,同時像拳手那樣揮動拳頭以比喻酒的力量。看酒莊的名字是「羅馬人的道路或方法」,可能用的是很古老的方法啊!

聽他這樣講,我心裏覺得好笑。最有名的羅馬人凱撒大帝最早的戰功便是征服名叫 Gaul 的邊疆,這正是今天的法國,無怪乎導遊聞羅馬人色變。

但據酒莊的解釋,他們令 Pinot Grigio 保持古銅色的方法是很現代的﹕在釀造過程中排除氧氣,令裏頭的色素不會因氧化而變成稻草黃色(見﹕
http://www.viediromans.it/approfondimen … gioENG.htm)。

無論如何,這款奇酒讓我們大家愛不釋手。

最後出場的是名氣最大的 6. Miani, Tocai Friulano Filip,2009

L1120725Antonio Galloni 曾這樣毫無保留的稱讚奇人 Enzo Pontoni 的奇莊﹕

Miani is one of the crown jewels in the world of wine. Proprietor Enzo Pontoni excels with a range of both whites and reds that are typically monumental … Enzo Pontoni is simply on another planet. His wines frankly have no peers in Italy. The textural richness and depth Pontoni coaxes from his old-vine parcels is a marvel to behold … Pontoni releases a mere 8,000 bottles from 18 hectares of vineyards, which means the wines are very hard to source.  Quite simply, I was blown away by what I tasted. For what it's worth, I bought as much of these wines as I could afford.

我們當天選的 6. Miani, Tocai Friulano Filip,2009 是純 Friulano 的單一葡萄園製作(另一葡萄園叫 Buri)。以前我喝過幾次,印象中是比較複雜的酒,所以我當天開瓶後讓他拔塞瓶醒了一個小時然後放回瓶塞。我承認我保守了一點,因為我對白酒沒太多經驗。

剛開瓶時的香氣比較緊,有火石、桃子和香料,當然還有桶味。入口很有層次,但仍然繃緊。

晚上第一回合的香氣差不多,感覺開放了一些,但仍然有繃緊的感覺。入口比較好,果味深,有層次,桶味不算明顯。

我問導遊的意見。他很欣賞,但認為這是 everyday drinking 的酒,就是說 simple

我覺得這顯然是個誤會,於是向他要了個 decanter,換瓶大概半個小時以後,酒稍為開放了,花香與口感都大大升級,竟然令導遊刮目相看。

這裏要插一句我最近的一點觀察﹕葉日一般能量低,通常香氣很懶散,有時剛下杯的時候會顯靈片刻,跟著便往杯底沉,要很用力才可以聞到一絲餘香。放長一點時間,氧氣多了往往令酒稍為活化,我懷疑加氧有如人工呼吸,令能量增加,比花日、果日的作用更顯著。

所以等 Miani 精神抖擻以後,導遊露出魔鬼般的笑容,並宣布今天他最喜歡的兩款酒是 4. Montenidoli, Vernacci Il Carato,2009 6. Miani, Tocai Friulano Filip,2009兩者的分別像兩種不同的女人﹕一種花枝招展,很遠也聞到她的香味,你會馬上喜歡;另一種卻含蓄,但你為了一親香澤,會跟著她後面走幾條街道。前者像 Burgundy,但後者有時更引人入勝。

他認為 6. Miani, Tocai Friulano Filip,2009 便有那種令人「猜不透,但更想擁有」的吸引力,所以最後他認定這款為他的 WOTN

Wine of the Night

跟著我們也分別投了票,大部分人也在這兩款之間掙扎,雖然也有人被西西里和「桃紅白酒」刺了一下。

最後還是由 4. Montenidoli, Vernacci Il Carato,2009 以 7 票大勝 6. Miani, Tocai Friulano Filip,2009 的 3 票。我自己不無歉疚的投了給 6. Miani, Tocai Friulano Filip,2009,我似是而非的理由是 Il Carato 太男性了,典型的白酒應該有 Miani 那樣的柔情。

導遊這時提出﹕可能是異性相吸的結果吧?

我再看一下,果然投給 Miani 的全是男的(另有兩位投給 Montenidoli),而女的全投了給 Montenidoli!

教我如何不佩服這位鬼馬的法國人!

後記

這是另一個 David 戰勝 Goliath 的故事。Elisabetta Fagiuoli 的性格勝似 David,但她 50 年前一手創辦的 Montenidoli 絕對是意酒中的巨人。

L1100723她為人低調,從酒款、酒名到酒標都忠於歷史,更忠於天、地、人,認識她的人敬之為「有靈氣」,代價卻是但傷知音稀 —- 但傷的是我而不是她。偉大的人物著眼萬世千秋,只有凡夫如我才會為市場的冷漠而嘆息再三。偶遇這位法國知音者更令我感傷不已。

我以前多次寫過 Montenidoli,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看﹕

另外,可參看酒莊的網站﹕http://www.montenidoli.com/

也請大家看看這位仁兄的試酒報告﹕http://italianwinereview.blogspot.hk/2011/03/montenidoli-canaiuolo-other-current.html

他有幸品試過十八歲的老酒,令人驚訝的是連最「簡單」的 Vinbrusco 也陳年得很好。I'm speechless。

 

Miani 以前寫過兩次,請參看﹕

2 thoughts on “VIPa-3 第 20 場﹕法漢巧遇意白

  1. 枝Dessimis 浸皮約24小時後才發酵,除了溫度低一點外,做法似做紅酒,故有人稱之為Orange w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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