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7 第 28 場 — 回歸 Chianti 之八:Castelnuovo Berardenga

生物動力曆法﹕2019 年 10 月 29 日下午 7 時開始 

説來很巧,與 Barolo 一樣,Chianti Classico 也有五大村落。隨意行自去年起從西陲 Castellina 出發,以順時針方向先後經過 Greve、Radda 與 Gaiole,最後抵達最南端的 Castelnuovo Berardenga。

Nicolas Belfrage 如此概括這村落的特色:

This is the most luminous and lowest part of the denomination, and the wines incline to be forceful rather than subtle but capable, in the right conditions from the right producer, of protracted life in bottle.

過去喝這區的 Felsina 比較多,無疑印證了他的看法。這次出發前又看到另一位酒評人 Monty Waldin 在 Decanter 的一句話:

Castelnuovo Berardenga’s proximity to Montalcino of Brunello fame, which lies to the south, means parallels are drawn between the power of their respective Sangiovese based reds.

近年喝 Brunello 遠比 Chianti 爲多,這番話引起了我極大的好奇,果如此,這場試酒會便可能是兩個最大 Sangiovese 產區的紐帶,且看是否如此。

是夜 16 人品試了 14 款酒,每人基本上喝一個回合,第二回合則隨意。

1. Montenidoli, Vinbrusco, 2014
2. Montenidoli, Vinbrusco, 2009
3. Podere Colle al Lecci, San Cosm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90
4. San Felice,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Poggio Rosso, 1990
5. Le Boncie, Le Trame, 2013
6. Le Boncie, Chianti Classico La Trame, 2006
7. Castell’In Vill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Poggio Delle Rose, 2006
8. Castell’In Vill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78
9. Felsin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Rancia, 2006
10. Felsina, Fontalloro, 2006
11. Felsina, Fontalloro, 1990
12. Poggio Bonelli,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90
13. Castell’In Vill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86
14. Felsin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Rancia, 1986

所有酒(包括開場乾白)同在 24 小時前開瓶,之後拔塞作瓶醒。

 

我們先以萬巢之山的基本款乾白 Vinbrusco 作熱身。

酒莊的主打白葡萄是 Vernaccia,但這款只有 65% Trebbiano 和 35% Malvasia,是 Tuscany 最常見的白葡萄。酒款的名字 Vinbrusco 是 vin 與 brusco 二字的組合,應是 “Brusque Wine” 之意,即「粗獷的酒」,酒莊網頁解釋這是當地農夫以前常喝的酒,與他們的紅酒 Il Garrulo 一樣是最傳統的酒款,也同樣只簡單的在不銹鋼桶發酵。

近年在拜訪酒莊時每次都有試這款酒的新年份,但在家開他們的 Vernaccia 居多,這次正好可以重溫這農民用酒,並順道比較兩個相隔 5 年的年份。

第一回合,1. Montenidoli, Vinbrusco, 2014 有著驚人的活力,那帶苦味的礦物蹦蹦跳的,帶我回到前兩年在酒莊試的 2014 Fiore,我記得經理 Alberto 描述 2014 是個 spiritual vintage,我當時便像觸電一樣愛上了這個年份,今天這款 Vibrusco 同樣有那電光火石的精力,一陣躁動令我想起太多太多,所以我不用思索便從兩個年份中選了這款為更佳。

但放了十年的 2. Montenidoli, Vinbrusco, 2009 有另一種風采,很集中的果味,有點深沉,甚至勁度(intensity),而且非常圓潤。

乾燥的 2009 出溫柔,嚴苛的 2014 出雷電,這最基本酒款就像一幅白描,雖寥寥幾筆,大自然的開朗與任性便準確的保存下來,簡單原是最不簡單,所以我曾跟莊主 Elisabetta 說她像蘇軾,她有文人畫的畫風。不過她是不會同意的,因爲她說她不是 winemaker,大自然才是。

我們當中愛溫柔的居多,2009 贏了 12:4。

 

Castelnuovo Berardenga 形狀如馬鞍,東部的葡萄園比較多,我們今天的酒全在東部。這裏北高南低,約在 300 至 400 米之間,我們從北喝到南。

 

第一雙同是 1990 年的 Riserva。

大家對 3. Podere Colle al Lecci, San Cosm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90 比較有好感,大概因爲他打開得比較好,在深黑的泥土之下透著檀香木的香氣,比較通透,由酸度帶來長長的收結,丹寧可辨,很完整的酒。這個酒莊今天似乎沒有釀酒了,大概只辦了農家樂(agriturismo)。

3. Podere Colle al Lecci 大異其趣的 4. San Felice,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Poggio Rosso, 1990 卻是個肌肉纍纍的壯男,又深又黑,幾乎深不見底,滿口櫻桃果醬,豐滿但非常圓潤。我真的懷疑這是南部的 Brunello 嗎?但他鮮活的酸度又只應 Chianti 有,而且質感是絲一般的圓滑。我懂了,Chianti 處理酸度與質感與 Montalcino 就是不同。猶記當年 Paolo de Marchi 給我上了一課:Brunello 的果、酒精與單寧常在打架,但他們在 Chianti 卻能達致和諧,至論也。想不到,繞了一大圈,今天來到 Castelnuovo Berardenga 我才聼明白他的話。

大家此時愛 3. Podere Colle al Lecci, San Cosm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90 更多一點,比數是 11:5,不過我想原因是他打開得比較好,顯得較爲優雅。論實力,我看 4. San Felice,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Poggio Rosso, 1990 應該高一綫。

我有機會在第二回合各倒了一小杯,發現 3. Podere Colle al Lecci 出了很多菌菇,更好喝了,而 4. San Felice 也慢慢打開了,出了一些成熟香氣,而且變得通透,原來他並非鐵板一塊。看來 4. San Felice 需要更多時間,這是酒莊的單一葡萄園旗艦酒,1994 年逝世的 Enzo Morganti 果然是卓然大家,有幸今天接觸到他的巔峰之作。對我而言,這是今天的第一個高潮。

 

接著這雙酒與 San Felice 有關。

Nicolas Belfrage 說 San Felice 雖由一家龐大的國際金融機構所擁有,但卻一如家庭小酒莊那樣經營,自 1967 年起由 Enzo Morganti 掌管,他從 1968 年起便推出一款名爲 Vigorello 的純 Sangiovese 餐酒(Vino da Tavola),可說是 Super Tuscan 的濫觴。他還主持了大量葡萄品種的研發,可惜 1994 年便去世。他留給後世最大的禮物可能是酒莊贈送給他的 3 公頃葡萄田,和他很有天份的女兒 Giovanna。

Giovanna 在 Siena 的學校學過釀酒,在 1997 年用很古老的矮樹方法(alberrello)重植葡萄園的 2/3 面積,但這種方法實在太累人了,所以兩年後她把其餘的 1/3 沿用一般的 Guyot 方法。

她的 Chianti Classico 名叫 La Trame,是 intrigues 的意思,大概有奇詭的意思。多年前我在 Montalcino 曾因酒標的鬼怪設計而在餐廳點了一瓶來喝,一試難忘,但此後芳蹤渺然,直到最近才找到幾瓶,所以這兩款酒是我今晚最期待的。

這是今天的兩個小精靈,令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新鮮活潑的特質,給人一種躍動的感覺。

第一回合,兩者都有頗爲熟悉的 Poggio di Sotto 式的花粉香,2013 有純净的紅櫻桃,濃得幾乎像櫻桃醬,但甜而不膩,因爲他鮮而活,濃之中又帶著細膩的層次;2006 有更好的勁度,和更强的結構感,但整合得非常好。

我又一次發現南部 Brunello 的身影了,所不同者,那裏的 Brunello 常甜得膩喉,年輕時丹寧也過於粗壯,而 Le Boncie 則甜而不膩,而且丹寧整合得比較舒服 — 和諧!

喝得我心滿意足,我沒有添杯,但喝得到第二回合的朋友讚不絕口。

 

再往南走,我們抵達貴族出身的 Principessa Coralia Pignatelli della Leonessa 在 1968 年買下的 Castell’In Villa。

7. Castell’In Vill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Poggio Delle Rose, 2006 來自單一葡萄園,用了全新的法國小木桶。果然桶味很厲害,很高的濃度,酒精度也高(14.5%),不過勝在圓潤,而且酸度很好。

不少 Chianti 酒莊有兩款旗艦酒,其一用大桶,另一用小桶,我懷疑是爲了適應國際口味的需要。8. Castell’In Vill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78 便是用大桶的傳統製作,可惜有些瓶塞感染的毛病(corked),不過很通透、典雅。幸好今天另有一款 1986 在後面。

 

接著我們走到東部邊緣地帶去拜訪這村落最受酒評人青睞的名莊 Felsina。他們的兩款旗艦酒一名 Rancia,另一叫 Fontalloro。兩者自 1983 年出現後,便成爲最出風頭的 Super Sangiovese 之二,不過 Fontalloro 的三片田當中有二位於 Chianti Classico 產區界外,所以一直標以餐酒或 IGT,而 Rancia 是一款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兩款酒性格完全不一樣,大體上 9. Felsin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Rancia, 2006 較濃密,以黑果爲主,10. Felsina, Fontalloro, 2006 則較脂粉,紅果較多,也可以說接近國際口味。

2006 太新了,9. Felsin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Rancia, 2006 緊握拳頭,目前還相當封閉,丹寧密實。

10. Felsina, Fontalloro, 2006 有些 Poggio di Sotto 式的香粉,椰絲桶味很重,幸好酸度非常好,所以仍然可以入口。與 6. Le Boncie, Chianti Classico La Trame, 2006 相比,Fontalloro 感覺更濃,但勁度卻稍遜。

兩者比較,我們更多人喜歡較泥土味的 9. Felsin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Rancia, 2006 ,比數 13:3,可能因爲他更有個性。

 

接著是兩款 1990 Riserva。

陳年後的 11. Felsina, Fontalloro, 1990 自然有更多韻味,熟花香氣,帶些燒烤草本,仍然有不錯的豐厚度,果味稍退後讓其他元素浮現,變得更複雜,也更平衡。

最南端的 12. Poggio Bonelli,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90 比 Fontalloro 更有國際口味,桶味突出,果味有點像巧克力,再加上氣味不太乾净,我們當中只有一人較喜歡他。

 

不要以爲 Chianti 是簡單的酒,這個產區的頂級 Riserva 往往不容易打開,我懷疑那是因爲大陸性氣候令皮厚的葡萄粒不容易完全成熟。所以壓軸的兩款我選了次佳的 1986 年。

果然不負衆望,兩款酒都大有可觀,尤其是較有成熟風味的 13. Castell’In Vill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86 — 乾花與菌菇香氣,酸度漂亮,一改這區年輕時的果汁或者 Brunello 風味,這時果味減退了,變得通透優雅,那很長的餘韻更是迷人。

相比之下,14. Felsin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Rancia, 1986 卻仍然躲在殼裏,不大肯露真相,任由礦物味幾乎掩蓋一切。或許這瓶的狀態太好吧,又或者像我們去年的 Le Pergole Torte 小垂直所見一樣,只有弱年的頂級 Riserva 才有機會全然打開(見:VIPa-6 第 10 場 — 回歸 Chianti 之二:Montevertine )。

其實 13. Castell’In Vill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86 也不算很開放,但大家已經心滿意足了,所以這款也順利成爲了今天的 WOTN。

Wine of the Night

我讓大家從 14 款酒中依次序排列出自己最愛的 3-5 款,結果如下:

第一名:13. Castell’In Vill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86(15 人投票,加權 64 分)

第二名:3. Podere Colle al Lecci, San Cosm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1990(12 人投票,加權 45 分)

第三名:6. Le Boncie, Chianti Classico La Trame, 2006(11 人投票,加權 31 分)

第四名:9. Felsina,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Rancia, 2006(8 人投票,加權 20 分)

第五名:11. Felsina, Fontalloro, 1990(7 人投票,加權 19 分)

後記

值得特別一提的是萬巢的兩款 Vinbrusco 是很多人心目中的 WOTN 候選酒,只不過紅與白很難直接比較,雖然 16 人中有 9 位選了其中一款入五大,其餘的朋友乾脆把選酒限於紅,因此才令他名落孫山。

這場試酒會清楚的告訴我們 Castelnuovo Berardenga 堪稱活在 Brunello 陰影下的 Sangiovese,其實其他 Chianti Classico 又何嘗不是?Brunello 得益於更乾燥的氣候,所以成熟度更高,但他更高的市場地位全賴美國酒評人的「大即好」的國際口味與標準。遊歷了兩載以後,我們終於醒了吧?

下次我們來個大包圍,到五大村落以外的邊緣地帶走一遍,爲兩年 Chianti 之旅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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