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3 第 14場 — 天堂莊的花與果(上)

獻給 Manfredi Martini 的家人和我逝去的好兄弟思聰

生物動力曆法﹕果

一個月前,我辦了一場很特別的品酒會,目的是介紹天堂莊(Il Paradiso di Manfredi)給新朋友認識。

這是隨意行 VIPa 的第 53 場。很多朋友可能不知道,VIPa 活動的緣起,正是三年前我們與天堂莊一家人很難忘的一次會面(見前文﹕漫步Tuscany(之六)﹕難忘的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那天,我感動得跪在地上,莊主感動得下淚。我們臨離開的時候,我請求他們讓我當個傳道員,因為我想讓老子的兒孫認識他們。他們充滿好奇的答應了。

回香港幾個月之後,我便開始辦起活動來,我希望讓操流利法語的朋友先學點意大利語,這樣他們才會懂得天堂莊的語言。

過了兩年多,小樹苗已長成小樹,我終於有足夠的信心為新加入的朋友介紹這個令我最感動的酒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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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莊的語言不容易懂。就以最有名的意酒酒評人 Antonio Galloni 為例,他是這樣評論 Il Paradiso 的 2005 Brunello 的﹕

The 2005 Brunello di Montalcino is a quirky wine, but one with plenty of personality. … these Brunellos are loaded with character, but they may not appeal to readers used to squeaky-clean, technically perfect wines. Those who can look past some small imperfections and give these wines plenty of air will be rewarded with some of the most unique Brunellos being made today.

他代表了主流的看法。反正課本裏也是這麼寫的﹕好酒應該乾淨、技術上無瑕疵,而且「完美」。我肯定天堂莊莊主 Florio Guerrini 不會聽得明白,因為他的世界只有「自然」一個詞。

我覺得最好讓朋友自己去下判斷。為此,我從三個年份各選了一款被 Antonio Galloni 打了最高分數的 Sangiovese 名釀與 Il Paradiso 作比試。這三個年份涵蓋了潮濕的 2005、平衡的 2006 和溫暖的 2007。

是晚酒單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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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l Paradiso di Manfredi,Rosso di Montalcino,2012

1. Il Paradiso di Manfredi,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

2. Poggio di Sot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

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4. Cerbaiona,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5. Il Paradiso di Manfredi,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7

6. Montevertine,Le Pergole Torte,2007

所有酒在前一天晚上 11 時開瓶,在原瓶呼吸到第二天的晚上 7 時左右開始品試。

當天整天是果日。

後來有另一群朋友也很有興趣這樣試試,所以我選了另一天(花日),用稍為不同的酒單又再辦了一場。結果在下一篇再報導。

L1120337首先是開場酒 0. Il Paradiso di Manfredi,Rosso di Montalcino,2012

第一回合,比我以前品試時較輕盈,但果味純淨,是很好的迎賓酒。

大約兩個小時後的第二回合,更厚的酒體出了些礦物味和丹寧,令他變得更複雜。大家對一瓶 Rosso 可以那麼複雜都頗為驚訝,卻不曉得天堂莊嚴格來講只有一款酒 —- 他們每年把所有的葡萄放在水泥缸發酵,後然轉到多個大木桶來陳年,最後按陳年時間的長短來灌瓶,這樣便有 Rosso、Brunello 和 Brunello Riserva。用商業眼光看,這是愚蠢,但他們是齊物論的信徒,這是最自然的做法。

 

正式品試的第一雙是潮濕的 2005,對手是東南方的佳麗 Poggio di Sotto。

L1120339南方的 Brunello 重果味而輕結構,東南方的 Castelnuovo dell’Abate 相對正南的較輕盈,香氣又非常豐富,所以這個區的酒容易喜歡。Poggio di Sotto 多年得到傳統大師 Giulio Gambelli 的指導,傳統風味很早已經贏得酒評人青睞,每年都拿很高分數,早已成為膜拜酒了。

天堂莊位於較涼爽的北坡,風味很不一樣,所以這兩款酒是很有趣的對比。

果然在第一回合,一個濃妝,一個淡抹,大家眼前為之一亮。

2. Poggio di Sot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 帶一點點燒焦的香氣,除了很濃的果香,主要是乾果皮,這是開始成熟的標誌。入口是很濃的果味,丹寧蠻強的,體形驚人的強大,有幾分霸氣。

1. Il Paradiso di Manfredi,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 有輕如煙的泥土香氣,類似菌類與松露,這種地裏的香氣是天堂莊的標誌,輕與重看年份而不同,2005 是潮濕的年份,大概葡萄皮比較薄,香氣便飄逸一點。入口是帶了泥土味的鮮果。

讓我用法酒打比喻,2. Poggio di Sotto 的風格是 Bordeaux 的,而 1.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則是 Burgundy 的。

我們當晚有兩組朋友分坐兩桌,他們的口味不太一樣。這個回合的投票結果,A 桌選了 2. Poggio di Sotto, 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05,B 桌則選了 1.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05,分數都很接近,同樣是 6﹕4。所以總分是 10﹕10 平手。

到了第二回合,兩款酒都發展了。1. Il Paradiso di Manfredi,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 以森林、檀香香氣掛帥,隱約仍然有些松露,有人說很野味(gamey)。口感比剛才加重了,但仍屬優雅型,帶些香料,很有層次。

2. Poggio di Sot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 這時益發濃艷,很多煙絲與燒過的樹木的香氣,丹寧整合得比較好,但果味濃得不得了,因此感覺較平板。我自己覺得果日對南方的酒不太有利。

投票結果有點出人意表,兩組都翻了盤。A 桌換了 1.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6﹕4;B 桌則完全投入 2. Poggio di Sotto,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 的懷抱,8﹕2。所以總分由 2. Poggio di Sot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 以 12﹕8 勝出。

 

第二雙是經典年份 2006,這年的酒大多架構龐大,應該很長命。

L1120343Cerbaiona 是個小酒莊,比 Il Paradiso 大一點點( 2.4 比 2 公頃),位於縣城的東南方,也可以說是 Brunello 的誕生地(Biondi Santi 位於此區),這一帶的酒結構比較強。Cerbaiona 是 Antonio Galloni 的至愛,自從他負責  The Wine Advocate 的意酒評論以來,這個莊每年都幾乎是他的首選,2010 年還第一次被評為 100 分,所以酒的價格攀了一個又一個的高峰。

早上小試時,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的香氣讓我過足了癮。下杯先爆發很強,有比較混濁的氣味,如果要形容的話,甚至可以叫「臭蛋」,但過了一會,漸漸由濁變清,出一些蘑菇與松露,紅果也出現了,再過一會,又有些陳醋和番茄醬。這種序列,在比較暖和或經典的年份比較多見,我猜這其實是泥土、果與酸的不同組合。這時的口感豐滿但圓潤,輕柔的質感和漂亮的酸度又令你忘記這是個巨人的年份。

4. Cerbaiona,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出的是香粉和煙絲、發香的松木、樹皮、薄荷和濃密的紅果,入口的果味很濃,丹寧強壯,很有結構感,與北鄰天堂莊是陰陽的對比。

晚上第一回合,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的泥土香氣令舉座嘩然,但同樣難得的是帶泥土的果味,豐滿但十分圓潤,他以優雅而不是力量來感動人。過去兩三年我多次嘗過這個年份,今天我第一次驚覺他的表現很全面,竟然開始適飲了!

4. Cerbaiona,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散發出這個地區很典型的煙絲與松香氣味,非常濃郁,經過一天醒酒,丹寧也變得細密了。這是一座宏偉的建築物,以結構取勝。

這回合,大家的意見很一致。A 桌與 B 桌同樣以大比數選了 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分別是 7﹕3 和 8﹕2),總分由天堂莊以 15﹕5 勝。

有趣的是有朋友問我﹕天堂莊的香氣表示酒已成熟嗎?我明白 Barolo 與很多其他酒類在成熟的時候往往有蘑菇、松露等香氣,因此第一次盲品天堂莊可能令人誤會這是瓶老酒。我回答這位朋友說這是天堂莊土地的氣味,新酒也會有的。憑口感,你可以知道酒還很年青!

到了第二回合,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變得更融和了,但可能果味出得更多,那些地裏香氣已經沒有那麼突出,變成了底色。

4. Cerbaiona,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的整合也更好了,但仍然可以感到龐大的結構在底下蠢蠢欲動,不過與剛才的躁動比較,反而變得有點平板。

這回合總的結果仍然由 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佔上峰﹕在 A 桌,兩款酒以 5﹕5 打成平手,但 B 桌更倒向天堂莊了(9﹕1),讓 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 以總分 14﹕6 再勝一回合。

 

最後一雙來自溫暖的 2007,酒一上市便很好喝,所以一般的看法是 2007 可以現喝,2006 最宜陳年。

L1120347一般論者認為 Brunello 比 Chianti 高一籌,但 Montevertine 的 Le Pergole Torte 永遠是個例外。酒莊素來我行我素,1980 年代早期便脫離商會,在地勢比較高的 Radda 小區主要朝北的土地釀出最飄逸的 Chianti,以致很多人都用 Burgundian 來形容她的風格。Antonio Galloni 再次「功不可沒」,他曾經評 1990 Riserva 為完美的 100 分。我的酒友一看到「女人頭」便幾乎要跪在地上膜拜,所以我也拿她來與天堂莊比一比。

上午小試,5.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7 的地裏香氣、果味與酸度重新排了位﹕果最多,中度的地裏香氣,酸度僅可,大概化身為一些陳醋似的味道。

6. Montevertine, Le Pergole Torte,2007 香氣奪人,香粉大噴發,果味鮮甜,但結構感覺比較混亂,有待整合。

晚上第一回合, 5.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7 濃得有點像混了森林香氣的利口酒(liqueur),以我的口味,果味略為多了一些,雖然仍然平衡而且圓潤。果日喝溫暖年份,沒辦法。

6. Montevertine, Le Pergole Torte,2007 的香氣依然,有點像高檔的香皂或化妝香水,但果味濃得幾乎像果醬,沒有層次可言。下杯 20 分鐘左右,香氣緩和了一點,平衡度也恢復了一點,但與天堂莊相比,感覺粗獷些。

這回合的投票結果一面倒的由 5.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07 以 17﹕3 的總分勝出(A 桌 10﹕0;B 桌 7﹕3)。

第二回合的天堂莊越戰越勇,蘑菇、松露與果香盡出,除了豐富的果味以外,竟然還明顯的露了一點酸度。

女人頭也不甘示弱,依然大灑香粉,果味收斂了,整合得更好,雖然我仍然嫌她果味太搶,甜得有點過分。

這回合仍然由 5.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07 以 17﹕3 的總分取勝(A 桌 8﹕2;B 桌 9﹕1)。

 

Wine of the Night

我讓大家按次序舉出當晚最喜歡的頭三款酒。

L1120344如果只看大家選的第一名,分數最高的是眾望所歸的 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06(12 票),其次是 4. Cerbaiona, 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06(5 票)。

如果用加權方法算(第一名打 3 分,第二名打 2 分,第三名打 1 分),則結果如下﹕

  • 3. Il Paradiso di Manfredi,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43 分);
  • 4. Cerbaiona,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6(33 分);
  • 2. Poggio di Sot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5(14 分)
  • 5. Il Paradiso di Manfredi,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7(12 分)

最令我高興的是有兩位酒友選了 0.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Rosso di Montalcino, 2012  為三甲之一(其中一位更選他為 WOTN)。我問以原因,朋友說她喜歡冷氣候比較優雅風格的酒,0. Il Paradiso di Manfredi,Rosso di Montalcino,2012 今天喝得很舒服。

我當然知道這裏有些「面子」分,大家知道我瘋迷天堂莊,起碼多賞些印象分。

其實我早已把分數當作一個數字而已,每一瓶酒都是對天地的朝拜,人不過是個接生婆。要天堂莊的莊主 Florio Guerrini 解釋他的酒為何那麼有個性,他講來講去,都離不開「自然」。

自然者,自己而然也,過去、現在與未來也然。天地先我而生,我又怎能用一己的愚見來厚薄天地呢?

一旦拋開執著,不堅持說好酒一定要是怎樣怎樣的,或者一定要拿 95 分以上,我們便可以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這正是我辦這場試酒會和 VIPa 隨意行的目的。

遊,於是乎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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