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2 第 18 場 —- Biondi Santi 與鄰居

Biondi Santi 被公認為 Brunello 的發明者,但他們的酒除了長壽以外,還有何過人之處?

三個月前,我曾經問道﹕Valentini 與 Pepe 是魔術師嗎?難道他們靠的是特別的機器,而不是 Abruzzo 的天和地?(見前文﹕VIPa-2 第 14 場 — Abruzzo 的奇人奇酒

今天我也想問﹕有著相近的天和地,Biondi Santi 的鄰居可以造出堪可比美的 Brunello 嗎?

為了解答這兩個問題,我找來四個年份的 Biondi Santi,每個年份與他的一位近鄰來比試,酒單如下﹕

P1310442Biondi Santi Neighbors-003

0. Querciabella,Batar,1999 (Chardonnay 50%; Pinot Blanc 50%)
1.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 2006
2. Sanlorenzo,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6
3.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8
4. Padellet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8
5.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6. Salvion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7.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79
8. Il Colle,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1979

為我們熱身的是被 Jancis Robionson 稱為 “perhaps the most ambitious Pinot Blanc on the planet” 的 0. Querciabella, Batar,1999

P1310435莊主 Sebastiano Castiglioni 是個出了名的 Francophile,他為這款 Chardonnay 與 Pinot Blanc 混釀取名為 Batar,明顯有向 Batard-Montrachet 致意的意圖。我記下酒友的評語如下﹕

刺鼻香料,熱帶水果如梨子、菠蘿,收結不錯,有些奶糖(toffee)味,像發展到後期的 Burgundy,後來又出一些椰絲味,真有幾分 Batard-Montrachet 的影子。15 歲的白酒有此表現算不錯了,唯一可批評的是果重而酸度稍嫌不足,故此偏向新世界口味。

 

正式品試的第一雙 Brunello 是 2006 Riserva。

P1310413

Biondi Santi 的 2006 Riserva 今天不能喝,這我知道。但我沒機會等 50 年,所以不得不殺嬰,我的借口是為 Franco Biondi Santi 傳福音,相信他會原諒我的。

陪客 Sanlorenzo 在 Biondi Santi 之西,處於 500 米的山坡上與 Biondi Santi 遙遙相望,年青莊主 Luciano Ciolfi 是後起之秀,2003 年才釀造第一個年份,2006 是他的第一款 Riserva,今年 Vinitaly 之後我們拜訪過酒莊,雖驚鴻一瞥,但印象極深刻,回來後第一次細心與酒友一起品試,我希望有奇跡出現(訪問酒莊的報導見﹕踏進意大利酒的世界(外篇之二)Montalcino 2: 中部的農民酒

我提早一天的大清早便開瓶,馬上倒了微量的酒下杯,發現 Biondi Santi 緊閉,Sanlorenzo 卻非常活潑。

第二天早上小試,1. Biondi Santi,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 2006 帶我們走進密林,依稀可辨香粉、薄荷,厚重的口感,深不見底。相反,2.  Sanlorenzo,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6 此時卻非常開放,噴發著樟腦、甘草和不知名的香料氣味,果味亮麗,粉狀的丹寧。Biondi Santi 深沉,Sanlorenzo 陽光氣,沒有更強的對比了。

晚上正式品試的第一回合活像一場魔術表演。

1. Biondi Santi,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 2006 似乎在慢慢蘇醒,一些強有力的甚麼東西從很深的井底緩緩上升,泥土味,煙燻味,香粉,薄荷,很凌厲的丹寧,口感出奇地通透,果味鮮美,但一切都處於渾沌不清的狀態。過了一會,有人說聞到花香,是類似水仙花的白花香。

2.  Sanlorenzo,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6 卻是另一道風景線,如火山噴發﹕源源不絕的薄荷、甘草、香料等氣味讓人鼻不暇給,果味集中度較好,狀態似乎比 Biondi Santi 穩定。但剛這樣想便發現香氣開始收斂,之後又有酒友說 Biondi Santi 也好像打瞌睡了,但睡了又醒,兩兄弟就這樣此起彼伏的,像在碧波裏浮沉的兩個娃娃,好玩!

兩個小時後的第二回合,兄弟倆都穩定多了,這時 1. Biondi Santi,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 2006 顯露的是力量,而 2.  Sanlorenzo,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6 似乎更香了,較脂粉味。

這裏的一人一票不過是遊戲,兩個回合的投票都由弟弟 2.  Sanlorenzo,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6 勝出,第一回合贏 7﹕3,第二回合收窄為 6﹕4。

我想 Sanlorenzo 的樹齡較幼,而且這瓶酒運到香港才 4 個月,所以他比 Biondi Santi 開放得多,相對更適飲和更討好。但功勞還是歸於天和地,也就是 Luciano 說的﹕

Everything started with a piece of land and four seasons to respect.

 

這一雙來自優雅的 1998 年,略暖的年份今天開始成熟了。

P1310421Padelletti 是 Biondi Santi 的北鄰,這個家族的釀酒歷史比 Biondi Santi 更久遠,但最近一百年比較低調。他們今天僅餘的葡萄園緊貼著小城,高約 400 米,我試過他們幾個年份的 Brunello 以後下了這麼一個結論﹕Padelletti 的 Rosso 像人家的 Brunello,而 Brunello 則更像 Barolo(見前文的介紹﹕Padelletti﹕穿了 Barolo 外衣的 Brunello)。

兩款酒在一天前的晚上開瓶,第二天早上小試時,Biondi Santi 開放,但 Padelletti 非常緊閉。

晚上正式品試的第一回合,3.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8 令一位酒友開心得一直瞇著雙眼,喃喃自語的說﹕這肯定是 Wine of the Night。早上小試已經很多 tertiary 的香氣﹕煙燻、燒香(incense)、樹皮、樹林、果皮。晚上又多了濃濃的木香,陳醋、番茄醬和乾香草,酸度令人心醉(我名之曰 life-saving acidity — 活命的酸度),丹寧細得難以感覺到,玉樹臨風是最貼切的形容,難怪瞇眼的小伙子仍然睜不開眼。

4. Padellet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8 在上午小試時像個入定的老僧,只有一絲絲的泥土香氣掙扎而出,濃味,龐大的丹寧。晚上第一回合算稍為開放一點,有香木,鮮香草,和一點點紫羅蘭,仍然很封閉,口感深沉,很有架構,像 Barolo 多於 Brunello。

奇怪的是第一回合有兩個人投票給 Padelletti,其中一位說喜歡他比較複雜,另一位聽說平常喝 Bordeaux 比較多。我覺得 Padelletti 是異品,今天輸在太年青,但我投票的根據是適飲而非潛力,所以也投了給 Biondi Santi。

第二回合的 3.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8 感覺更成熟,有大量的涼果和乾香草氣味,口感更柔順了,幾乎沒有甚麼結構可言。

我忍不住把 4. Padellet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8 的 1/5 作半個小時的雙重換瓶然後才進行第二個回合,結果真的比較開放了,很多樟腦的氣味,口感比第一回合圓潤多了,丹寧也整合得好一點,在比較暖的年份仍然展露中部高地的堅強結構特色,所以這回合我投票給他,結果 3.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8 贏了 7﹕3。

 

今天的高潮是一雙 1990。這可能是 Tuscany 自 1975 年以來最好的年份,最好的酒還沒熟。

P1310424Salvioni 的田位於 Biondi Santi 的東南方,高達 420 米,是很有名的傳統酒莊,產量稀少,Brunello 不過 10,000 瓶,從來不造 Riserva,所以在那麼好的年份,他的 Brunello 等如混了 ¼ 瓶 Riserva,與 Biondi Santi 的 Annata 比試佔了點便宜。

兩款酒在試酒會當天上午開瓶,兩者顏色都比 1998 深,而 Salvioni 又比 Biondi Santi 深一點。

這一雙的香氣是幾個年份中最爆炸性的,同樣有來自樹林的香氣,滿是煙燻的松樹皮和遍地樹葉的感覺,所不同的是 6. Salvion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濃之又濃, 層次較豐富,也更奔放。有酒友說 Salvioni 有很強的薄荷、樟腦和剛剝開松針或綠葉時聞到的那種刺鼻的氣味。

可能因為味道深沉和濃烈,兩者的酸度都沒有那麼明顯,但感覺上絕對比 1998 還要年青。

這個回合的投票結果由 6. Salvion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以 7﹕3 取勝。

到了第二回合,6. Salvion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更令人膛目結舌,這大漢竟然越發勇猛,我記下了「爆香」來形容他的爆炸性香氣,很強的樟腦味,有酒友說這時出了深色花的花香(玫瑰)和薰香(perfume)。口感圓潤,很性感的 Brunello!

這時的 5.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也有所整合,但他的速度總是慢如和風的,所以這回合再由 6. Salvion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以 9﹕1 大比數勝出。

 

最後一雙是早已成熟的 1979。

Il Colle 在 Biondi Santi 以北不遠的地方,海拔 400 米,是 Giulio Gambelli 的門生(見前文﹕我的師兄叫 Soldera — Il Colle

P1310432兩款酒都在當天早上開瓶。

晚上第一回合,Biondi Santi 出奇地緊閉,Il Colle 有成熟美。

7.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79 微微透著一點香粉和紅果,口感粗獷,有人說果味欠缺,丹寧卻蠻粗的,我開玩笑說這可能是假酒,心裏卻納悶著是否果味都跑掉了?但他也不像醋味的老酒!

8. Il Colle,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1979 正常得多,有番茄乾、陳醋、乾香草的香氣,之後出現一些煙薰味,通透而優雅。

這回合 8. Il Colle,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1979 輕易的贏了9﹕1。

第二回合的 7.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79 來了個大變身,出現很清新的紅果香氣和鮮亮的果味,仍然很 primary,一點都不像普通年份的 35 歲 Brunello。我 4 年前開過另一瓶 1979,其他酒莊的也試過好幾瓶,但從沒有這瓶那麼年青,我們算幸運吧!

這時的 Il Colle 更開放了,美味、喝得舒服但不深刻,而這正是 1979 年份的特徵。

這回合的 Biondi Santi 挽回了一些聲望,但仍然由 8. Il Colle,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1979 以 7﹕3 取勝。

Wine of the Night

6. Salvion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是眾望所歸的冠軍,與 1990 的第二回合一樣,他以 9﹕1 大比數贏了 5. Biondi Santi, Brunello di Montalcino,1990

P1310425這是很精彩的一場比試,雖然 Biondi Santi 只勝了四組之一,我看沒有一位酒友不被 Biondi Santi 的王者氣派折服。四款 Biondi Santi 都有一致的風格﹕由活命酸度支撐著的平衡和「人不知,而不慍」的君子氣質。

他的四個鄰居也各有特色,證明了為甚麼圍繞著市鎮的中央高地代表了最正宗、最經典的 Brunello。Biondi Santi 不是魔術師,Naturale 才是眾大師的老師。

下次讓我們找找 Soldera 的鄰居,再次徜徉在  Montalcino 的天地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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