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did make my father suffer”: Elio Altare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之交,全世界突然都變得鬧哄哄的。

中國有「文革」,法國有大學潮,美國反越戰,戰後嬰兒潮開始咆哮了。

連意大利的葡萄酒世界,也開始躁動。

Tuscany 有 Super-Tuscan 運動,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明星。

Piedmont 素來比較保守,開始時只是小貓一二隻緩慢的嘗試新方法﹕

Renato Ratti 開始縮短發酵時間,並在有溫度控制的不銹鋼桶內進行;

Angelo Gaja 研究如何用新的小木桶取代老的大木桶。

他們都是建制內的人物,所以可以一步一步慢慢來。

嬰兒潮的急先鋒卻沒有這種耐性。Elio Altare 算得上是個代表人物。

剛二十出頭的 Elio 在 1976 年與一群小兄弟到布根地觀摩,回來後裝滿了一腦子的改革思想。

首先他開始用 green harvesting 方法,通過降低葡萄產量來提升葡萄的質量。老爸的出身為葡萄農,以前賣葡萄給大酒廠是按重量而非質量來算錢的,他覺得兒子這種做法無異是燒鈔票,怎麼也不能同意。

1983年,滿肚子是氣的 Elio 眼見老木桶又爛又漏,但老爸還是不願意更換,一怒之下便買了一把鋸子把老木桶全給砸了。

老爸怒不可遏,便把 Elio 逐出家門,並把產業改為留給女兒,這在當時的意大利是極為少有的事。

兩年後,父親去世,Elio 才把家業買回來,正式開始他的大改革。

他的改革主要有三﹕

1.     降低葡萄產量以提升質量;

2.     把葡萄發酵時間大大縮短至 3-5 天(其他人一般花 2-4 星期,所以這是前無古人的事);

3.     一律用小木桶陳年。

今天,沒有人不知道這位激進新派大師的大名。他的 Nebbiolo 酒產量少,價錢高,但當年他為自己的信念曾付出多麼大的代價。這是藝術家共通的命運。

很有趣的是前幾年,他與 Antonio Galloni 一起品試他家族從 1970 到 1991 年的酒時,對他爸爸釀造的 1970 Barolo , Elio 這麼說﹕

“It's been a few years since I've tried this wine and I am amazed at how well it is showing.  I really did make my father suffer.”

多感人的一番話。兩父子的恩怨馬上消失于無形。傳統與新派原來都是一家人!

Elio Altare 在接受 Kerin O'Keefe 訪問時說了以下的話,我覺得是至理。

"Though there are fundamentally only two types of wine, good wine and bad wine, with today's winemaking know-how, most wines made in Italy today can be considered good from a technical point of view. So now, it's become a question of industrialized, but perhaps technically perfect Barolos, versus Barolos that demonstrate the character of their winemakers and their vineyards that have an extra element not found in industrialized versions." In other words, Barolo with soul.

Elio Altare 現在的全家福,取自酒莊的網站

我們最近試了 Elio Altare 三瓶主要的 Nebbiolo 酒,希望發掘埋藏在他的 Barolo 裏頭的靈氣 。

第一瓶是酒莊的入門級別 Barolo ,採自三個區 La Morra、Serralunga d'Alba 與 Castiglione Falletto 的葡萄混合而成,傳統的 Barolo 都採此法而非單一葡萄園的做法。在法國小木桶陳年 24 個月,二成是新木桶,八成是舊木桶。

顏色很深,驚奇地清新兼有活力,典型的玫瑰花瓣香味。不算複雜,純粹的味覺享受,果味豐盈而不過分。入門級別的 Barolo 做得那麼好實屬罕見。

這是酒莊的旗艦酒,來自 La Morra 的單一葡萄園 Arborina ,產量五、六千瓶左右。在法國小木桶陳年 24 個月,二成是新木桶,八成是舊木桶。

酒的顏色也很深,複雜、性感並且很有活力。在原瓶透氣三小時直接下杯,約三小時喝完。這酒是我們三個月以前喝的,我曾經這樣寫﹕1990 Arborina 最突出之處是嬌艷的果味,純之又純,幾乎是一種 monochromatic 的風格,顏色只有一種﹕fruit!我當時的印象是她的果味像氣勢磅礡的交響曲裏頭的一段小提琴獨奏,奏得甜美但有張力。

這瓶酒很有趣,她與 Barolo Arborina 一切都一樣,唯一的分別是在全新小木桶陳年18個月,產量只有 2,500 瓶。酒不能冠以 Barolo 產區稱號是因為她在木桶陳年期不夠規定的 24 個月以上,因此只能用較普通的 Langhe 產區名,一般稱為 Langhe Rosso Vigna Arborina。

根據一位意大利老前輩的解釋,Altare 深知 Nebbiolo 的特性,不能承受太長期間的新木桶陳年,但為了滿足 Barolo 產區的24個月木桶陳年的要求,只好把新木桶限于兩成,這便是前面那瓶 Barolo Arborina 的由來。他也想試試全用新木桶的效果,但他認為最長只能陳年 18 個月,因此便棄 Barolo DOCG 而改用 Langhe DOC 這低一級別的產區稱號。

這瓶酒我們是分開兩個晚上喝的。仍是原瓶透氣三小時直接下杯。奇怪的是,兩個晚上喝到的簡直像兩瓶不同的酒。

第一個晚上我是失望的。酒的顏色很深,發出很濃的鮮果味和一點泥土、花叢的香味,但入口是中等酒身、活力十足、酸度高、可口但一點都不複雜。簡單的說,與 Barolo Arborina 是兩碼事,更要命的是﹕這 Langhe Rosso 入口不太像 Nebbiolo !

我心理暗暗在罵﹕該死的新木桶!

第二天晚上,我把餘下的半瓶酒連同另外兩瓶 1997 Barbaresco 帶去與朋友晚飯時喝。結果我們像在喝另一瓶酒,憑記憶我感覺這瓶酒當晚的表現比 Barolo Arborina 還要好。如果 Barolo 像小提琴獨奏,這 Langhe Rosso 則像弦樂四重奏 String Quartet ,鮮甜的果味一層一層地從杯子撲出,我們在場的五個觀眾都嘆為觀止,但可惜只餘下半瓶!這瓶酒把 Giacosa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與  La Spinetta Gallina 都拋離很遠!

Elio Altare 令我折服!

他爸爸 Giovanni 在天之靈也應該感到安慰,可能會大叫一句﹕生子當如我 Elio !

7 thoughts on ““I did make my father suffer”: Elio Altare

  1. 他的酒在意大利取得不少三杯獎,實至名歸。 覺得他的 Barolo Brunate  如何呢?
    [版主回覆08/18/2009 09:55:00]Glad to meet you again!
     
    Brunate 好像是  Altare  後來買入的,評價也非常高,但可惜我還沒有機會試過。有可以分享的經驗嗎?
     
    Elio Altare 對 Roberto Voerzio 的 Brunate  應該會很精彩!

  2. 意大利酒的迷人之處是-她總有一份教人神往的 "熱誠"!
    [版主回覆08/18/2009 10:06:00]Passion, that's it!
     
    一點都不錯。我想這是因為很多酒莊都是家庭式作業,他們把生命都灌注在每年幾千瓶的葡萄酒裏。
     
    有趣的是,很多意大利釀酒人都自稱為 Viticoltore ,原意是「葡萄種植者」。他們與葡萄共生死,所以他們的酒所傳達的,是一種對大自然、對生命的熱情!

  3. 首先很慚愧自己並不善長寫 tasting notes ,因味覺神經普通,除了很多明顯的味道外,只會用具體的形容詞說出是花香、果香等等;別問我是什麼花 … 白蘭花、大紅花,或是草莓、西梅、野莓?真的不能很仔細地分辨得到!
    之前試過 Elio Altare Barolo Brunate 2000 及 2001 ,兩支我都十分喜歡。
    印象中是果味充沛,帶紅果鮮甜,帶點田園氣息,強烈香氣,中豐酒體,高丹寧,餘韻長,多存數年應更順和細緻。 還沒有機會品嚐 Roberto Voerzio 的佳釀,緣份總會有的。
    [版主回覆08/22/2009 15:33:00]有時候,賞酒如賞樂。很多樂評人喜歡講大調、小調、變調等,但這只是一方面而已。對我來說,是否能打動我心才是重要的。畢竟,音樂是非文字的語言,怎可以用文字來窮盡之?賞酒與酒評也應作如是觀。
     
    因此我很喜歡 Sergio Esposito 在 Passion on the Vine 裏的一番話﹕
     
    "This was the magnificence of Bartolo's wine …  You couldn't pin it down by saying it smelled like rose petals.  That was as reductive and senseless as looking at The Birth of Venus and saying, "It's a painting of a girl in a shell ." (見 http://hk.myblog.yahoo.com/wonghouseng/article?mid=2276 )
     
    Voerzio 與 Clerico 的酒我零零散散的喝過好幾瓶,但至今還未能令我感動(除了 Voerzio 1989 Cerequio)。找個機會要好好試試他們。
     
    謝謝你的回應,知音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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