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lo’s Emotions

盼望多時,意大利友人 Carlo 終于與他的好友 Claudio 兩家人來到香港。

 

還帶了六瓶好酒。

 

 

 

我與Carlo有緣去年初認識,我們過去的通信幾乎都是談意大利酒的,以致有一次他忍不住問我﹕你也喝其他地區的酒嗎?

 

我們頭一次見面,卻一點也不感到陌生,因為我們都是 Bartolo 、 Gianfranco 、 Angelo 與 Marchesi Incisa 的好朋友。差別只在于﹕他跟這幾位意大利酒大師握過手,而我看過有關他們的資料可能比 Carlo 稍為多一點。

 

我們有著共通的語言。

 

 

 

 

我們喝的第一瓶酒是 1989 Sassicaia 。

對不大熟悉意大利酒的人來說,Sassicaia 可能是意大利最有名的酒,全憑 Robert Parker 有一年給他打了個滿分。但 Carlo 說這完全是個意外。

Carlo 說從他與莊主 Incisa 侯爵其人交往的經驗,覺得他有個 noble soul ,最愛 Chateau Margaux 風格的酒,所以碩大無朋的 1985 其實是「爸爸不大喜歡的孩子」。那年天氣反常,四月開花時節竟然下了場大雪,一半的葡萄凍死了,活下來的另一半盡收天地精華,像吃了藥一樣的凶猛。 Carlo 說他覺得 1985 是 out of this world。

但侯爵更喜歡的是 1988 。Carlo 有資格這樣說,因為他兩者都嘗過多次;而我只可以說1988 是我至今喝過最好的 Bordeaux 風格意大利酒。

至于這瓶 1989 ,卻令我有莫大的驚喜。在酒評人眼中, 1989 是很差的年份; Wine Spectator 給這年份打 80 分, The Wine Advocate 更低至 72 分!但酒是做得很不錯的,典型Tuscany 的巧克力、espresso 味俱全,而且正可能因為年份不太好,現在已完全成熟,有萬種柔情的風韻。最難得的是,橡木與酒已經融合得很好了。這種「老派」的作風應該是拜釀酒師 Giacomo Tachis 所賜。最近喝過的一瓶 1997 ,是瘦削、比較強調果味的新風格,新釀酒師的作品比較「現代」口味,反而不是 my glass of wine。

以前Carlo 多次教我不要理會酒評人說什麼,這次我算是上了一課。

 

我的領悟是﹕對春夏秋冬四季,我們可能有所偏好;但唯有放開偏見,我們才可以欣賞到四時各有其美。

 

 

 

 

至于這瓶 1985 Soldera ,則是完美之作,剛走到已熟但未熟透的「妙齡」,我太太說「很甜美」,我的筆記是﹕ A beauty of a wine, at peak form now.  The sweet fruit is intoxicating with fine tannins.  A classy Brunello!

Carlo 見過莊主Gianfranco Soldera 我看資料說他是個完美主義者,而Carlo 認為他是個史大林型的人物。完美往往是要付代價的!

當晚的六瓶酒當中,Carlo 說這瓶令他印象最深刻,因為他十五年前初次喝的時候,覺得酒仍然是 undrinkable 的。他認為 Soldera 與Chiesa di Santa Restituta (後來被 Angelo Gaja 買下)是最好的Brunello 酒莊!

 

 

 

接下來是兩瓶 1979 的Gaja single crus(San Lorenzo 與 Sori Tildin),都令我大大喜出望外。1979 對我們有重大的紀念意義,所以早一陣子我先後找來兩瓶 1979 的Barolo 來嘗試,但都不大滿意,心想可能是年份不佳吧。

Angelo Gaja 的確是大師,平凡的年份到了他的手,竟然有那麼優雅的表現。至于San Lorenzo 與 Sori Tildin 之間,那是燕瘦環肥的選擇。憑今天的表現,我與太太比較喜歡Sori Tildin 。

1978是絕佳年份,而1979只是很普通的年份,這幾乎是公論。我以前喝過 Gaja 的 1978 Barbaresco 與 1989 的San Lorenzo (另一上佳年份),果味同樣豐滿得幾乎令我要批評他們有 “too much fruit” 。聽說貝多芬剛出道時,便曾被人批評他的音樂有 “too many notes”。

這是對年份的另一次深刻認識。

Carlo 說他一直都喜歡 Gaja 的1979 ,真高人也!還有,他見過Angelo Gaja 多次。他說Angelo Gaja 比Gianfranco Soldera 更厲害﹕ Angelo 簡直是 God !

 

 

 

壓軸好戲是兩瓶 Bartolo Mascarello ﹕1961 與 1971。

對Carlo 和我來說, Bartolo 才是上帝,雖然Bartolo 本人是個無政府主義者。

1971 是這晚的高潮!大地的芳香撲鼻,我嗅到輕輕的典型玫瑰花瓣香、還有像薄荷類的香草味;Carlo 說還有 anise 。中度的酒身,很深沉但很典雅;果味既清新又清甜。最近喝1989 時所踫到的那種如芭蕾舞步式的飄逸感又出現了! Bartolo dances !最驚人的是酒很 young and fresh ,似乎剛步入成熟期。這是我們的運氣;看 Antonio Galloni 的報道,他去年喝過的兩瓶,一瓶他認為還可以再放兩年,另一瓶應該馬上喝掉。但我們今天這瓶卻狀態奇佳,我看起碼可以放一、二十年!

不過上天是公平的。接下來的 1961 有很重的霉味,雖然過了一個小時有所減輕,可是酒已經失去活力。酒可能是過氣了,也可能是存放得不好。我猜後者的可能性較大。畢竟,六瓶老酒有一瓶失手是毫不奇怪的。

 

 

我問 Carlo 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傳統好還是現代好?

他回答得很好。他說他認同意大利最受人尊敬的 Luigi Veronelli 的意見﹕真理在酒杯裏!

Carlo 認為這好比老的 Ferrari 與新的Ferrari 。我不開車,所以聽不懂。Carlo 接著解釋﹕新的Ferrari 追求 perfection ,但老的 Ferrari 給他的 emotion 是怎麼樣也代替不了的。

這才讓我記起 Carlo 過去在信中與我論酒時,每講到迷人的酒,他都會用上emotion 這個詞。

其實,整個晚上我聽他講家庭、講父母之間的恩愛、講他與太太的愛情,還有兩個小孩對家鄉的深厚感情,我便頓時醒悟﹕traditional 與emotional 其實是同義字!

在這裏,我們同樣找到了共同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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