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7 第 10 場 — Deconstruction of Bartolo Mascarello

生物動力曆法﹕2019 4 6 (晚上 8 時前)8 時後)

Giacosa 與 Bartolo 是隨意行朋友的兩大至愛。

Giacosa 大家喝得多,對他的酒幾乎可以如數家珍,但 Bartolo 的魅力恐怕主要由一瓶 1971 而來。如果 Giacosa 的魔力在其陰柔,Bartolo 1971 最爲人津津樂道的是他的空靈感。簡單說,Giacosa 勝在有,Bartolo 妙在無,而這「無」是最稀有的珍品,所以即使現代派掌門人 Elio Altare 也在一次盲品中發現 Bartolo 1971 是他喝過最偉大的酒之一(Kerin O’Keefe 的專著第 161 頁)。

三年前的一場 Bartolo 品試會令我尋思 Bartolo 的飄逸究竟從何而來?(見:VIPa-4 第 5 場 — Bartolo and Cousins

我當時的猜想是他的秘訣來自混釀,但等到今天我才有功夫通過比較來説明這道理。

Bartolo 的 Barolo 由四塊田的葡萄混釀而成:三塊在 Barolo 村(Cannubi 1 公頃, San Lorenzo 0.25 公頃,Rue 0.5 公頃),一塊來自 La Morra 的 Rocche dell’Annunziata (1.2 公頃)。

四塊田的總面積是 2.95 公頃,最大的兩塊是 Cannubi(佔 33%)和 Rocche dell’Annunziata(40%)。San Lorenzo 靠近 Cannubi,大概風格相類,兩塊田合起來一共佔了四成多一點(42%),餘下來的 Rue 佔 16%,這塊田地勢較高,比較接近 La Morra,Alessandro Masnaghetti 描述其特性為:“expressing a good structure and a pleasurable austerity and balance”。

所以我們大可以說他們家的 Barolo 是個三位一體的合營公司,最大兩個股東 Cannubi(42%)與 Rocche dell’Annunziata(41%)一個長於肌理,一個以肉感誘人,小股東 Rue(17%)則支撐著公司的結構。

妙就妙在這三種成分在陳年的過程中有不同的變化,令 Bartolo 由青年時代的豐腴演變為成熟時期的空靈。

我的方法是先用 Bartolo 的新年份與另一傳統酒莊的單一田 Cannubi 和 Rocche dell’Annunziata 比較,最後品試洗盡鉛華的成熟 Bartolo,且看效果如何:

A. Mascarello Bartolo, Dolcetto d' Alba, 2015

B. Mascarello Bartolo, Langhe Nebbiolo, 2013

1. Lorenzo Accomasso, Barolo Rocche Riserva, 2006

2.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6

3. Brezza, Barolo Cannubi, 2004

4.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4

5.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1989

6.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1978

除了 Dolcetto,所有酒在 24 小時前開瓶,之後拔塞作瓶醒。

今天選的日子很特別,恰巧第一回合仍在葉時,到了第二回合開始便轉爲果,我們也可以體驗一下酒有如何反應。

 

先由 Dolcetto 與 Nebbiolo 敲花鼓。

我在試酒會開始前一個小時才開 A. Mascarello Bartolo, Dolcetto d' Alba, 2015,爲的是捕捉那朝露般的新鮮感。

第一回合令我想起年初試的一瓶 1989 Fontanafredda Dolcetto。閉起眼來,簡直難以相信這是一瓶 Dolcetto,他有成熟 Bartolo 的那種通透感,融和,如出水芙蓉,但又撒了小量的草本植物與礦物味,這一點點的複雜度令我們「知是山之特立,不與培塿為類」。喜歡 Barolo 的人不一定愛 Barbera 和 Dolcetto,就以我太太為例,她素來不大喜歡 Barbera,唯一的例外是 Bartolo 的。我們對 Dolcetto 的接受度可能大一點,但在出色的 Dolcetto 當中(如 Ada Nada 與 Vajra),Bartolo 依然獨樹一幟,只因世間皆强調有,唯有他卻飽含無之美。

可是好景不常,到了第二回合,他變得更濃,更多汁,太飽滿了,也就是太 Dolcetto 了!究竟是因爲葉轉了果抑或多了氧氣之後的正常發展,我不太能確定,但我蠻相信要喝到優雅和飄逸一點的 Dolcetto,葉日是不錯的選擇。

 

2013 年是晚採收的 Burgundian 年份(見:VIPa-6 第 27 場 — 2010 vs 2013),而這款 Barolo 預備版 B. Mascarello Bartolo, Langhe Nebbiolo, 2013 的葡萄全來自 Cannubi 較年輕的葡萄籐。

第一回合以紅櫻和草本植物爲主,甜美,酸度亮麗,有種幾乎無重的感覺,收結很長,拖著細如絲的丹寧和可辨的礦物味。一般新酒的 baby fat 往往讓酒有太多的果,我們三年前開的一瓶也曾爆果,但今天果只是配角,我看全因爲此時屬葉!所以此刻的美是天賜的。

第二回合終於出了花,多了果,體態也更豐滿,但口感依然細膩。兩個時段喝到兩款酒,妙!

 

熱身以後,我們開始今天的解構行動。

首先我們拿 Bartolo 與極端傳統的 Lorenzo Accomasso 的單一園 Rocche dell’Annunziata 來比較。2006 是非常强壯的經典年份。

看地圖,兩家酒莊在 Rocche 是近鄰,發酵時間都特長,但 Accomasso 喜歡在大木桶陳年 3 年後再在水泥缸放 3 年(Riserva 放 4 年)才灌瓶。

第一回合,1. Lorenzo Accomasso, Barolo Rocche Riserva, 2006 以烟草和濃茶爲主,透著些紫羅蘭花香,純净而通透,沒有太多這塊田常有的脂粉,也感覺不出 2006 的力量,究竟是酒開得慢還是葉日的原因,一時還説不準。

2.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6 含量明顯更多,紫羅蘭與玫瑰的花香,龐大但暫時濃得化不開,酸度好而果偏低,與三年前的一瓶相似,也是肌肉纍纍的。

兩者比較,很明顯的看得出 Bartolo 的複雜度高出很多,這應該是 Cannubi 與 Rue 的貢獻。目前果的感覺不明顯,恐怕也是葉日的因素。

第二回合的 1. Lorenzo Accomasso, Barolo Rocche Riserva, 2006 變得比較豐滿,但比一般的 Rocche 矜持,這是很典雅的演繹,有朋友嫌這款 Riserva 的集中度不太夠,不過三年前我們開的一瓶 1999 也發展得非常慢,或許是這酒莊的風格。

2.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6 終於出粉香了,果也充足而不過分,果時終於讓 Rocche 浮出水面了!這時的 Bartolo 變得完整得多,果、酸與結構感都齊全,反觀 Accomasso,我不介意他的集中度低一點,但他最欠缺的是結構。這裏我們可以明白 Bartolo 的混釀把骨、肉與肌理巧妙地結合在一起。

兩個回合都由 2.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6 以 12 票全票勝出!

順帶說一句:La Morra 一般結構感稍欠,我懷疑這是這裏用法國小木桶用得較多的原因,其中一個目的是加一點結構,就如一些 Barbera 想利用小桶加强丹寧一樣。

 

接著我們拿 Bartolo 與 Brezza 的單一園 Cannubi 比較。2004 是質與量同樣高的年份,很多酒剛進入適飲期了。

Brezza 是很有歷史的傳統酒莊,Bartolo Mascarello 本人是現任莊主 Enzo Brezza 的教父,所以 Bartolo 的女兒 Maria Teresa 與 Enzo 是 cousins 的關係。

第一回合,3. Brezza, Barolo Cannubi, 2004 有很強的草本植物與香料,多汁,頗豐富的礦物味,很典型的 Cannubi。

4.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4 有點過分成熟的香氣,輕微的醬味,但比 Brezza 香氣更盛放,有紫羅蘭與脂粉,入口更甜美,比較圓潤與豐厚,很融和。

我們各有所好,結果姐弟倆以 6:6 打成平手。

在第二回合,兩者都變得更爲完整。

3. Brezza, Barolo Cannubi, 2004 剛才稍欠果,現在補足了,結構感增强了,丹寧滑溜,入口非常圓潤,如水銀瀉地般完全鋪開,喝得非常舒服,通透兼優雅,是近乎完美的 Cannubi 表現。

4.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4 此時變得乾净了,香粉更多(Rocche!),空間感更好,更豐滿,更多果,丹寧也更扎實,泥土、礦物味也更濃。果日作用如火,把幾塊田的東西都燃亮了!

很多朋友都覺得二者難以取捨,有一位說理性取 Brezza,但感性則 Bartolo 莫屬,最後還是情重於理,選了 Bartolo。我自己覺得年輕的 Bartolo 往往因 Rocche 而變得太胖,太脂粉,用 Beppe Rinaldi 的觀點是 “too much fruit”,所以我寧取 Brezza。

大伙似乎以感情為重,所以此局由 4.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4 以 8:4 勝出。

 

這兩雙酒解構出來的道理是:Rocche 一柱不能擎天,除非你嗜果與脂粉,所以 Cannubi 的香料、礦物與肌理,Rue 的丹寧結構可以令酒更完整,最低限度不會讓 Rocche 的果那麽汎濫。

但 Cannubi 卻是另一回事,這塊田絕對可以獨當一面,好的 Cannubi 不需要施脂粉,也不用加結構,除非碰上特別乾燥的年份,原因是這裏含沙較多,排水能力強,留不住濕氣。Rocche 加了複雜度,但也令酒添了脂粉氣,於我而言便是俗氣。

但 Rocche 的妙用在成熟期,而 Barolo 最迷人的是陳年後的姿彩。且看最後兩款 Bartolo。

第一回合的 1989 比較害羞,有些微花粉與乾花,一種内藏的力量,但已經感覺到他的豐富層次;1978 開放得多,香粉、半乾半鮮的玫瑰,在杯内逐漸出更多花和細細的丹寧,不過最驚人的是他那活命的酸度和通透無比的酒體,令人感覺他是個小伙子,絕對比 1989 要年輕!

這回合 1978 輕易的贏了 9:3。

第二回合果時到,把 1989 打開了!1989 淡淡的抹了粉底(Rocche!),剛才緊握的拳頭打開了,露出很細緻的紋理(Cannubi),有種内斂的勁度和好像鑽進泥土去的深度,果與酸都恰到好處,内斂而非張揚的。這是 1989 的特色,也是 Bartolo 的混釀帶來的風味。

1978 這時更添了力度,更粉,更實在的丹寧,很強的果,同時很銳利的酸,通透如萬里晴空,幾乎令人誤以爲這是瓶 2001!

把他們放在一起有點不公平,因爲 1989 是典型的偏冷、慢熱的年份,而 1978 卻是非典的年份,發展得慢如冰川。1989 極好,但 1978 沒有好也沒有不好,因爲他只能跟自己比較。

這回合的 1989 趕上來了,但仍然以 5:7 不敵 1978

1989 顯然未熟,再放他十多二十年大概會像今天的 1971 那麽空靈吧?個人認爲 Rocche 的特質是果,就如人的美貌一樣,會衰老得較快,但肌理與結構比較能維持。與年輕的 2004 和 2006 相比,Bartolo 的 19891978 都瘦身了,脂粉已變成粉底,糖漿也變成記憶中的一絲絲甜蜜,Bartolo 的空靈感就是 Rocche 退,Cannubi 進所造成的效果。

或許下次我應該拿一瓶 Bartolo 的 1971 與同年份的 Rocche 和 Cannubi 再比較一次,如果我找得到的話。

Wine of the Night

沒辦法,兩款 Bartolo 老酒佔盡優勢,有 7 位選了 6.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1978 為最愛,5 位選了 5.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1989

其餘 4 款酒只能爭第二、三名。

除了 1. Lorenzo Accomasso, Barolo Rocche Riserva, 2006 一票都拿不到以外,其他三款酒得 3 – 6 票不等,最好的是 4. Mascarello Bartolo, Barolo, 2004,拿 6 票。

對我來説,今天最大的發現是葉日開 Bartolo 的 Dolcetto 最好。

Giacosa 的難解之謎

Bartolo 能把 Barolo 與 La Morra 配合得出神入化,但有件事我留意了很久:Giacosa 在他半個世紀的生涯裏都避開 Barolo 與 La Morra 兩條村子,他只在 2004 年釀過一款 La Morra 的 Vigna Croera,但其後便再沒有碰這塊田,幾年後更乾脆把田賣掉了。為什麽他會冷落這兩條村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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