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5 第 18 場 — Serralunga d’Alba (IV) South

生物動力曆法﹕2017 7 4 日下午 7 時開始

行行重行行,我們終於抵達 Serralunga 之南,歷時一年多,前後 29 場的 Barolo/Barbaresco 探索之旅也在這裏劃上頓號。

這是 Serralunga 最高的地帶,很多田在 400 米上下的高度,力量與深度是特色,但比較高的一些田往往同時具有通透和優雅的風味,這一陰一柔的結合令我們馬上想起 Bruno Giacosa 的風格,無怪乎 Giacosa 早於 1982 年便買進了最高達 420 米的 Falletto 獨家田。失意於 Vigna Rionda 與 Pianpolvere Soprano 之後,除了一個小意外與例外(La Morra 的 Serradenari,Giacosa 稱為 Vigna Croera),這也成為了 Giacosa 自 1997 年以來的 Barolo 的唯一出處。

是晚酒單如下﹕

(Bianco) Marisa Cuomo, Furore Bianco Fiorduva, 2013

1. Rivetto, Barolo Briccolina, 2010

2. Batasiolo, Barolo Briccolina, 2006

3.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

4.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5. Pio Cesare, Barolo Ornato, 1990

6.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Riserva, 1990

7. Ferdinando Principiano, Barolo Boscareto, 1993

8.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1993

所有紅酒在 24 小時前開瓶,之後拔塞作瓶醒。

開場的白酒 Marisa Cuomo, Furore Bianco Fiorduva, 2013 來自南部迷人的 Amalfi Coast 陡峭的山坡上的梯田,是三種聽也沒聽過的葡萄的混釀(30% Fenile, 30% Ginestra, 40% Ripoli),在發酵階段過了 3 個月的小桶,然後在不銹鋼桶 4 個月之後灌瓶。

8 個小時前開瓶,第一回合以龐然大物出現,很濃的果,收結長之又長,帶微苦,酸度不錯,有朋友說很愛那甜絲絲的味道慢慢地滲出來。可能酒的溫度較暖,未能表現出層次來。

一個多小時後經過冰鎮再下杯,果然比較通透,花香(有人說薑花),香料,平衡優雅得多,喝不出他的 14% 酒精,但酸度似乎稍欠。

Ian d’Agata 在評論 2011 年份時寫道﹕“This is almost always one of Italy's top 15 white wines”。這也是我一位愛酒的意大利好友向我推薦的好酒。今天第一次喝,感覺是大酒的格局,有點國際風格,但可能新酒還沒開得夠。他們還有基本款,待以後再細品。

 

8 款紅酒可以分開兩組來看。

第一組從 Giacosa 的獨家田 Falletto 開始沿西坡而下,先到 Ornato,最後抵達  Briccolina。三塊田都不大(6 – 9 公頃),我們分兩組年份可以比較到傳統與新派的風格差異。

首先是兩款 Briccolina,高度約 340 米。

1. Rivetto, Barolo Briccolina, 2010 的曝光率不高,經他們的耕種顧問的介紹我結識了莊主 Enrico,他信奉可持續的農業,年紀輕輕便繼承父業,可惜金子比點子少,只能買到小塊的 Briccolina,從 2007 年起用傳統的手法每年釀造小量的精品,知道的人可能不多,香港的代理也沒有進。浸皮 50-60 天,發酵過程沒有溫度控制,Slavonian 大木桶陳年 30 個月左右。

Batasiolo 是大莊,從 Dogliani 來,1978 年買進酒莊,1987 年試驗法國小木桶,今天的 Briccolina 經 10-12 天浸皮,然後在法國小木桶陳年 24 個月。

1. Rivetto, Barolo Briccolina, 2010 一下杯便出玫瑰花香和花粉,最難得是非常通透,丹寧非常細,大家都訝異為何 2010 那麼適飲?

2. Batasiolo, Barolo Briccolina, 2006 有些乾花,底色似 Rivetto,不過是濃艷版,頗甜的果,濃如果醬,丹寧也凌厲。

兩款酒既有釀造也有年份的差別,但顯然 1. Rivetto, Barolo Briccolina, 2010 的表現太驚人了,這回合拿了滿分,11﹕0。

第二回合的 1. Rivetto, Barolo Briccolina, 2010 有更香的玫瑰花瓣,清、純、透、美,我想起水晶,或者一顆 4C 的鑽石,有相逢恨晚之嘆。

2. Batasiolo, Barolo Briccolina, 2006 略有進步,乾淨、通透了一點,丹寧也整合得好一點。這是以果味主導,易喝的國際風範的酒。

仍然由 1. Rivetto, Barolo Briccolina, 2010 拿了滿分。

 

我們拾級而上,比較了高達 395 米和 420 米的 Ornato 與 Falletto。

5. Pio Cesare, Barolo Ornato, 1990 開始時有青椒和烤過的桶味,果味豐富,丹寧明顯,但欠了些酸度,收結有些許苦味,像桶味多於礦物。

6.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Riserva, 1990 先是害羞,在杯內才徐徐開展,頗香的乾花,低調的果,通透,絲樣質感,酸度好。

感覺上 Pio Cesare 比 Giacosa 年輕,應該是酒瓶差異(bottle variation)所致;兩者的瓶塞都完好,但 Pio Cesare 非常緊,而 Giacosa 的較鬆,成熟速度因此有慢與快之別。

兩者都表現出 Serralunga 高地力量與優雅的結合,但 5. Pio Cesare, Barolo Ornato, 1990 失諸桶味,故略顯得高齡的 6.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Riserva, 1990 以其高貴與優雅贏得所有人的歡心。

第二回合的 5. Pio Cesare, Barolo Ornato, 1990 有改善,桶味似乎收斂了一點,終於出了些花香,仍然有很扎實的丹寧,有朋友笑稱這是「好波」(Bordeaux)。

6.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Riserva, 1990 仍然有漂亮的乾花香,而且腰板挺得更直,甜美,酸度比剛才稍降,但仍然平衡優雅。

5. Pio Cesare, Barolo Ornato, 1990 用的大、小桶比例是 20﹕80,對我們這伙人是太過份了,所以完全不是 6.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Riserva, 1990 的對手,再次全輸了,0﹕10。有一位累極睡著了!

 

接著的兩組四款酒來自 Serralunga 最南端的三塊田。

先來 Arione vs Cascina Francia(如今簡單叫 Francia)。

一個星期前開過一瓶很年輕的 3.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今天這一瓶卻起碼年長了 10 年,竟然有一點點菌類的香氣,很密實,暫時喝不到層次。

4.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有花香並伴著大量的礦物味,分明是 Monfortino 的簡明版,很強的丹寧,但被濃密的果收藏得很好。朋友都認為酒很封閉,但我認為以這塊田的經典年份為準,酒已經開始可以享受了,大概剛踏入適飲期。

這回合 4.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只能贏 9﹕2,因為有兩位認為 3.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 較適飲。

到了第二回合,3.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 變得年輕了,香氣乾淨了,有乾花與棕色香料,果很好,可口,可以批評的是稍欠結構感,顯得有點平板。

4.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此時才綻放,花香撲鼻,入口像一盤溶化了的果湯,但有數不清的調料,非常可口,可是很多朋友仍然認為未太開放。或許這款酒真的是 baby Monfortino,經典年份的複雜度太高,年紀輕輕,又怎會完全坦白?於我來說,2001 今天真的可以開了,當然你如果喝兩三天會越來越好,就是說假如你有自制能力可以等他兩三天的話。

4.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輕易的以 10﹕0 全勝。或許應該用 Gigi Rosso 的 Riserva 來與 Giacomo Conterno 比,可能實力更接近。

 

最後一雙是今天的戲肉。當然大家屏息以待的其實是 8.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1993

8.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1993 上午小試時出黃花與香料,半開狀態,入口複雜而細膩,已經說得上可口了,好在很立體。

晚上第一回合有令人眼前為之一亮的深度與無比的複雜度,收結長之又長,大將風度,而且以 Monfortino 來說,是蠻開放的。

但更令人驚喜的可能是 7. Ferdinando Principiano, Barolo Boscareto, 1993。在 Goliath 面前,David 無所畏懼,竟然爆紫羅蘭花香與棕色香料,有點涼的感覺(有人說薄荷糖),與 Monfortino 比,果與酸都更明亮,就差在比較密實,欠些層次。但又有多少酒的複雜度可與 Monfortino 比肩?

還有一點﹕這塊田的底色與 Monfortino 也有幾分相似,今天如果與 1993 Barolo Cascina Francia 比較可能更有趣。大家看上面的地圖,便知 Ferdinando Principiano 那片 Boscareto 田其實與 Francia 的西面相連,這應該是原因。

這回合的勝利者我判給 7. Ferdinando Principiano, Barolo Boscareto, 1993,比數是 4﹕7。

第二回合的 8.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1993 直如狂風掃落葉,用 Zalto 杯可以聞到很迷人的花香和香粉,那層次就像個無底深潭,這又是一個黑洞,有朋友以 Zen 來描述,也可圈可點。二十多歲的 Monfortino 不過是個 bambino,能如此開放只因為「先天不足」,1993 年多雨而且天氣不穩定,但很多大酒如 Soldera 與 Giacosa 今天都是仙品。我不再多說了,有機會大家找一瓶來試試便知。

7. Ferdinando Principiano, Barolo Boscareto, 1993 這時卻收斂了一點,往樹木、煙草、藥香方向發展。我太太從早上小試時已經懷疑酒有輕微的塞子感染(TCA),這時疑慮更大一點,但酒還是蠻好喝的,不過巨人當前,在此消彼長之下顯得較為失色是正常不過的事。8.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1993 順利的以 10﹕0 滿分為這場精彩的隨意行劃上頓號。可憐疲勞的 A 君還在睡夢中,不知道她是否正在酒莊品試 2010 Monfortino?

Wine of the Night 與隨意感言

在我記憶中,同年份的 Giacosa 紅標與 Monfortino 比試的結果都由 Giacosa Red Label 勝出,只因 Monfortino 慢熱很多。

今天卻好比一場讓賽。過熟的 6. Giacosa Bruno, Barolo Falletto Riserva, 1990 只拿得 2 分,輸了給 8 票的 8.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1993

我讓大家排名次選出當晚的頭三款酒,令人驚訝的是 1. Rivetto, Barolo Briccolina, 2010 竟然以 8 分得第三位,壓倒了得 5 分的 4.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這小三不簡單啊!(以前寫過兩篇關於 Rivetto 的遊記,見﹕意遊速記(十一)﹕閑蕩 Barolo (2015)與 意遊散記(九)﹕Enrico 的歡樂頌(2016))

其實讓我總結 29 場 Barolo/Barbaresco 隨意行,我覺得最大的亮點正是數不清的小三們,這當中也包括今天的 7. Ferdinando Principiano, Barolo Boscareto, 1993

誇張點說,令意酒可以獨步天下的不是 Monfortino 和 Giacosa,也絕非 Biondi Santi 與 Soldera,因為憑一兩塊 Grand Cru 田,一兩位天才,只足以成就一兩處富人的禁苑與深宮。

那成千上萬,記不清也數不盡的小三們,個個用簡樸的語言講述一片又一片沒有劃分等級的土地的動人故事,而且秉承著 poor man’s culture (Baricci  莊主語)以低價來與知音者分享,這,才是意酒最大的貢獻,也是我深愛意酒的原因,是我渴望與同好者一起隨意的動力。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mio amico?

附錄

前三場 Serralunga d'Alba 品試會報告在此﹕

  1. VIPa-5 第 11 場 — Serralunga d’Alba (I) Vigna Rionda
  2. VIPa-5 第 14 場 — Serralunga d’Alba (II) North
  3. VIPa-5 第 16 場 — Serralunga d’Alba (III) Cent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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