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2 第 17 場 —-再遇 Aglianico

Aglianico 是意大利最叫好而不叫座的本土葡萄。

在專家的眼裏,他與 Nebbiolo 和 Sangiovese 齊名﹕Sheldon Wasserman 在他的名著Italy’s Noble Red Wines 裏曾嘆息說 Aglianico 是被世界遺忘的貴族葡萄;Ian d’Agata 更認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一打葡萄品種之一;Decanter 選歷來最偉大的意酒,18 瓶當中,南部只有純種 Aglianico 的 Mastroberardino 入選。

但一看南天王的售價,我們便知道這貴族穿的是布衣。

所以我一有機會便為他平反,我已經忘了這是第幾次。

這次排出的陣容也是歷來最好的,且看喝慣法酒的年青朋友如何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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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hite) Mastroberardino,Vintage Greco di Tufo, 2007
2. Mastroberardino, Aglianico Campania, 2006
3. D’Angelo,Aglianico Riserva Vigna Caselle, 2004
4. Mastroberardino,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5. Caggiano,Taurasi Vigna Macchia dei Goti, 2001
6. Feudi di San Gregorio,Serpico, 2001
7. Galardi,Terra di Lavoro, 2000
8. Imparato,Montevetrano, 2000
9. (Passito) Mastroberardino,Melizie Vino Passito, 2008

 

除了 4. Mastroberardino,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提早一天的上午開瓶以外,所有紅酒在當天大清早開瓶,然後在原瓶呼吸;晚上 7 時左右開始品試。

 

熱身酒有兩款。

P1310297白酒 1. (White) Mastroberardino,Vintage Greco Di Tufo, 2007 來自 100% Greco di Tufo,是當地三種主要白葡萄之一(其他兩種是 Falanghina 和 Fiano di Avellino),在不銹鋼桶陳放半年後灌瓶。清新、滑溜、有花有果,甘多於甜,最特別的是礦物味豐富,超值的白。

P13102792. Mastroberardino, Aglianico Campania, 2006 是入門酒,100% Aglianico,在舊的法國小木桶陳年 10 個月左右。

早上開瓶小試時,有黑櫻桃香氣,帶著一股強烈的泥土、焦油氣味,開始時有些臭,入口先出現的是礦物、泥、焦油味,然後是帶點苦的果味,很 Aglianico。

晚上第一回合時,酒已經融合得很好了,仍然是很重的泥土、礦物與焦油氣味,但這時候有很豐富的果味,細細的丹寧和絲絨的質感,與最好的 Langhe Nebbiolo、Chianti Classico 和 Rosso di Montalcino 比,毫不遜色,但價格比他們都低一大截。都說市場萬靈,我偏偏不信!

 

接下來是今天的戲肉﹕Campania 對 Basilicata。

P1310282Aglianico 喜歡在南部的火山岩山區生長,五成種在 Campania,三成在 Basilicata,所以這兩款純 Aglianico 讓我們最清楚地嘗到這兩個地區的風味有何不同。

兩款都是傳統風格的酒,來自兩個地區最老的酒莊。3. D’Angelo,Aglianico Riserva Vigna Caselle, 2004 有 15 天浸泡期,24 個月大桶陳年;4.  Mastroberardino, 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則有 20 天以上浸泡期,30 個月在大與小木桶陳年。

這兩兄弟一個溫文,另一則粗豪,是很大的對比。

P1310285第一回合開始時,酒友說 3. D’Angelo,Aglianico Riserva Vigna Caselle, 2004 有山渣和 Burgundy 似的花香,優雅、平衡,酸度好,有人喜歡他適飲,但也有人認為他四平八穩的,沒有強烈的性格,以致被人打趣的形容他像鍾嘉欣 —- 乖、「靚」但悶。

P1310284至於此時的 4. Mastroberardino,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只能以妖艷來形狀。氣味由灰燼、燧石、焦油等礦物味主導,果味被這些「邋遢」(廣府話,骯髒之意)的東西重重圍著,丹寧厚重,像榴蓮果一樣,愛他恨他的原因是一樣的。這款酒我喝過多次,但像今天這瓶有那麼鮮明個性的我還是頭一次踫到。

對資深的酒友,性格是無價寶,所以這個回合不用投票了,乖女孩被 4. Mastroberardino, 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的妖艷完全壓倒了。

到了第二回合,乖女孩竟然化了個濃妝,有人說鍾嘉欣變了陳法拉,添了幾分妖艷!醒來的 3. D’Angelo,Aglianico Riserva Vigna Caselle, 2004 這時有 BBQ、燒焦「叉燒」(廣東的燒烤豬肉)的氣味,其實這種燒焦的氣味與 4. Mastroberardino, 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的灰燼、燧石和焦油同源,都來自這一帶的火山岩,只不過他沒有 Campania 兄弟來得那麼強烈,部分原因是 3. D’Angelo,Aglianico Riserva Vigna Caselle, 2004 晚一天開瓶所以沒有發展得那麼快,但主要的差別恐怕來自 Basilicata 的風土特性。

4. Mastroberardino,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第一回合像噴發的熔槳,太狂野了,所以我在第二回合開始前,把餘下的一半左右先換瓶到 187 ml 的小瓶子,然後一個小時後再換回原瓶去,希望讓酒醒得快一點。果然很有勁度的果味出來了,感覺比剛才乾淨,也整合得更好,雖然他仍然是個龐然大物,焦油等礦物味猶在,也多了些草藥,可喜的是比剛才細緻而且很有層次。

這個回合我讓大家投票,結果由 4. Mastroberardino,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以 6﹕4 取勝,取 3. D’Angelo,Aglianico Riserva Vigna Caselle, 2004 者大概都因為他此時較適飲。

我膽敢這麼說﹕憑 4. Mastroberardino,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今天的表現,他絕對可以與任何同年的意酒一較高下。

有位酒友對 Aglianico 有很深刻而有趣的體會,值得在此一記。他說 Aglianico 的特性是以豐富的果味和礦物味作前鋒,但到中後段卻突然殺出凌厲的丹寧,像個炸彈一樣。我笑說 Aglianico 豈不是個 terrorist?我看這正好點出了 Aglianico 與 Nebbiolo 的分別,前者有南方的魁梧身材,後者則更多北方的貴族身影,所以通透的 Nebbiolo 更包不住丹寧,Barolo 的丹寧是急先鋒而非守門神!

 

接著這一雙來自 Taurasi(Campania)兩家比較新的酒莊,走的同是改良路線,目的是令酒比較易喝,有點像 Barolo 地區的新派。

P13102865. Caggiano,Taurasi Vigna Macchia dei Goti, 2001 在法果小木桶陳年 12-18 個月;6. Feudi di San Gregorio,Serpico, 2001 出自比較國際口味的 Riccardo Cotarella 之手,在他主政期間(1999 – 2006 年)全用新的法國小木桶陳年約 18 個月。

兩款都有比較熟悉的國際風格,乾淨、突出果味,其中 5. Caggiano,Taurasi Vigna Macchia dei Goti, 2001 比較豐厚,果味肥大,稍為欠缺清晰度;6. Feudi di San Gregorio,Serpico, 2001 的奶油桶味比較明顯,又帶些甘草和香草、香料氣味,果味非常濃,甚至有些鹹鹹的收結。

第二回合前,我把 6. Feudi di San Gregorio,Serpico, 2001 餘下一半的酒換瓶 1 ½ 小時,然後再換回原瓶;5. Caggiano,Taurasi Vigna Macchia dei Goti, 2001 則仍在原瓶呼吸。

結果兩款酒都有改善﹕5. Caggiano,Taurasi Vigna Macchia dei Goti, 2001 更渾厚了,層層的黑果和厚厚的丹寧更顯露出 Aglianico 的本色,但 6. Feudi di San Gregorio,Serpico, 2001 更令人眼前一亮,這時濃密的果味變得非常圓潤與純淨,甘草和香草氣味又添幾分複雜,所以繼第一回合以 6﹕4 贏了 5. Caggiano, Taurasi Vigna Macchia dei Goti, 2001 以後,他在第二回合更獲全勝!

P1310290不過這一雙引起的討論較前一雙少得多,似乎原汁原味的傳統派更得大家歡心。

最後一雙是變奏曲,來自 Campania 的沿海地帶(Taurasi 在內陸山區)﹕

  • 7. Galardi,Terra di Lavoro, 2000 添了 20% Piedirosso 令酒較柔和,15 天泡皮,12 個月在新的法國小木桶陳釀;
  • 8. Imparato, Montevetrano, 2000 是有 Campania 特色的 Bordeaux blend,在約 60% Cabernet Sauvignon 和 30% Merlot 之外加了 10% Aglianico,12 個月在半新的法國小木桶陳釀。

這兩款酒同是 Riccardo Cotarella 的作品,而且同樣自 1990 年代便因為 Robert Parker 的點評而成為膜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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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alardi,Terra di Lavoro, 2000 果然一改 Taurasi 的渾厚、龐大而變得溫柔,以果味和線條為特色。早上小試時有些草青和灰燼的氣味,晚上酒友說聞到梨子,很乾淨,桶味不太明顯,到第二回合出了些薄荷和香草的香氣,有點清涼的感覺,果味瘦削,收結微鹹。

8. Imparato, Montevetrano, 2000 一出,馬上令大家嘖嘖稱奇,幾滴的 Aglianico 竟然像魔術棒!有位對 Bordeaux 很熟悉的酒友最著迷,鼻子一直藏在酒杯內,說很喜歡那甜話梅和乾玫瑰的特別氣味。我問她此酒與 Bordeaux 比如何?她馬上皺著眉頭回我說﹕怎麼可以比?我想她誤會我問她如何比高下,但她的答案正是我想聽到的﹕這款酒有趣的地方正是他有風土特性賦予的個性,讓我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但投票結果證明她並不代表今天的大多數。第一回合由 7. Galardi,Terra di Lavoro, 2000 以 5﹕4 僅勝,第二回合的差距擴大為 6﹕2。兩個回合我都投了給 8. Imparato, Montevetrano, 2000,我不是 Bordeaux blend 的常客,但 Montevetrano 與 Isole e Olena 是我最能接受的兩款。

我們以一款用風乾 Fiano di Avellino 釀造的甜酒 9. (Passito) Mastroberardino, Melizie Vino Passito, 2008 結束了我們的南部第一旅,這是清爽型的甜酒,很有趣的是 Aglianico 總是濃,但這裏的白與甜卻清秀,莫非這是上天安排的陰陽和諧?

Wine of the Night

今天的冠軍是眾望所歸的 4. Mastroberardino,Taurasi Radici Riserva, 2004 (5 票);

令我有幾分驚奇的是 3. D’Angelo,Aglianico Riserva Vigna Caselle, 2004 竟然僅以 1 分之差居第二位(4 票),為的是他今天比較適飲,不過這款酒確是優雅迷人;

有 1 位朋友捧 7. Galardi,Terra di Lavoro, 2000,很合理,他的冷峻和線條感實在出色。

但我希望大家同意我說真正的贏家是 Aglianico,和南方無比渾厚、礦物味豐富的風土。我更希望有一天,他們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人家叫 Taurasi 做 Barolo of the South,純粹是因為 Barolo 出名得早。如果以長壽為標準,Barolo 應該稱為 Taurasi of the North 更合適。我的理由有兩個﹕

  1. 我喝過 1973 Mastroberardino Taurasi 幾次,這款一般年份的基本版 Taurasi 絕對比我喝過的 1970 年代的基本 Barolo 強有力得多;
  2. 請看看 Antonio Galloni 幾年前品試一瓶 Mastroberardino Taurasi 的筆記,我看沒有幾個人可以猜到這瓶酒的歲數﹕

“The color, a translucent red, is wonderfully intact. But that is just the beginning. The wine flows onto the palate with an extraordinary range of dried roses, berries, licorice and leather, all of which come together in stunning style. There is incredible brightness and purity throughout, while the finish shows remarkable grip.”

 

以前有過兩次 Aglianico 試酒活動,可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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