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2 第 16 場 —-灰姑娘 vs 俏公主﹕Barbera 品試記

Barbera 多汁、顏色深、酸度高,丹寧低,是完美的餐酒,又因為易種,所以在 Piedmont 地區的種植面積比 Nebbiolo 和 Dolcetto 加起來還要大。

Matt Kramer 對這意大利的第三大原生紅葡萄(在 Sangiovese 與 Montepulciano 之後)打了個非常生動和貼切的比喻﹕Barbera is Italy’s Cinderalla grape — 灰姑娘是也。

村姑能否變公主?或者說,Barolo 以外,怎樣才能炮制出另一款精品酒?Piedmont 過去 30 年來,曾造出各種款式的玻璃鞋,但灰姑娘是否穿得好看,至今似乎還沒有定論。

我最近找來幾雙玻璃鞋,讓酒友判斷山雞變鳳凰究竟是童話故事還是真有其事。

酒單如下﹕

P1310081

1. Castello di Gabiano,Barbera d’ Asti La Braja,2011
2. Braida di Giacomo Bologna, Barbera d’Asti Bricco dell’Uccellone,1996
3. Vietti,Barbera d’Asti La Crena,2007
4.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d’Alba Cascina Francia,2007
5. Trinchero,Barbera d’Asti Vigna del Noce Selezione Speciale,1999
6.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Cascina Francia,1985
7. Fiorenzo Nada,Seifile,2007
8. Conterno Fantino,Langhe Monpra,2003

所有酒在早上 7﹕30 開瓶,之後拔塞在原瓶呼吸,到晚上 6﹕30 開始分兩輪品試。

P1310074第一雙玻璃鞋是用法國小木桶打造的,發明者是 Giacomo Bologna,他從 1982 年開始用法國小木桶陳年的單一葡萄園 Bricco dell’Uccellone 一推出,便被大名鼎鼎的 Sheldon Wasserman 讚嘆不絕,Sheldon 還特別為這種酒創了個 “Barbera in Barrique” 的新名堂,這個新加冕的公主也進了 Italy’s Noble Red Wines 的第二版。我們今天試的 2. Braida di Giacomo Bologna, Barbera d’Asti Bricco dell’Uccellone,1996 是這款酒的第 15 個年份。Bricco dell’Uccellone 最早的年份在新的法國小木桶陳年約 12 個月,今天大概 15 個月。

與之對比的 1. Castello di Gabiano,Barbera d’ Asti La Braja,2011 是一款最平凡的 Barbera,陳年 1 年(95% 大木桶,5% 小木桶),這個貨真價實的村姑,在 Asti 隨便都可以撿到幾打。

正式品試時,1. Castello di Gabiano,Barbera d’ Asti La Braja,2011 有鮮甜的紅果味, 幾乎像糖果那麼甜美,但有小兄弟認為他的丹寧有點呈粉狀,果味不太持久,收結較短等等。我笑說這些都是用來評精品酒的,對這種現買現賣,一喝即忘,但求配食物更好味,聊天更愉快的飲料,似乎不太適合。

Barbera in Barrique 又如何?18 歲的 2. Braida di Giacomo Bologna, Barbera d’Asti Bricco dell’Uccellone,1996 已經長滿鬍鬚,有很 tertiary 的木桶與葡萄混成的香氣,有點像發酵奶酪,有人說聞到檀木、茶與陳皮梅,入口有濃度但欠果味,濃得甚至有些鹹,酸度則敞開供應。總的感覺是很老的酒。1996 是比較陰涼的年份, 早熟的 Barbera 果味原來便可能不太夠,十來年下來,怕也耗掉七八了。

我問大家法國小木桶是靈藥嗎?大家覺得喝的倒也舒服,但只能算平平無奇,要付出 3-4 倍價錢不太值得。

 

第二雙玻璃鞋從基本功下手 — 老樹與好田。

P1310075我們試了兩款,分別來自 Alba 與 Asti 兩個產區。

Barbera d’Alba 一般來自 Barolo 與 Barbaresco 的故鄉 Langhe,這裏可以種出果味深厚,較有結構的 Barbera,但因為 Barolo 更賣錢,只有看重 Barbera 的酒莊才會把好的田用來種 Barbera,Vietti 與 Giacomo Conterno 便是兩個傑出的例子。4.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d’Alba Cascina Francia,2007 來自生產 Monfortino 和 Barolo Cascina Francia 的同一塊田。

至於 Vietti,我們選了他們的一款 Asti,目的是比較一下 Alba 與 Asti 的不同風味。Asti 在 Langhe(Alba) 以北,面積比 Langhe 大,但更重要的是 Barbera 在這裏是皇帝(Moscato 是皇后),所以最好的田都留給 Barbera。3. Vietti,Barbera d’Asti La Crena,2007 來自單一葡萄園的 75 高齡老樹,在法國小木桶與 Slavonian 大木桶共陳年 16 個月左右。

與剛才的 1. Castello di Gabiano,Barbera d’ Asti La Braja,2011 相比,這兩款穿的是超大號的鞋子,功架十足,儼然是大酒的格局,但表現大異其趣。

3. Vietti,Barbera d’Asti La Crena,2007 比較通透,相對女性化;4.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d’Alba Cascina Francia,2007 偏向厚重,比較鬚眉。打個比喻,前者如 Barbaresco,後者如 Barolo。

3. Vietti,Barbera d’Asti La Crena,2007 在第一回合有香草與泥土的氣味,鮮亮的紅果味道濃得有點鹹,酸度與丹寧都較為明顯,是平衡兼優雅的風格。

4.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d’Alba Cascina Francia,2007 的香氣很是奇特,烤肉、腰果、烤魷魚、炒栗子等不常見的香氣一浪接一浪的撲來,有酒友感覺到他「黑漆漆的,總覺得聞到了甚麼,又逃走了」,這種黑漆漆的感覺,在年青的 Giacomo Conterno Barolo 也常見,所以我認定這是 Cascina Francia 帶來的特有香氣。

第一回合由 3. Vietti,Barbera d’Asti La Crena,2007 以 7﹕3 勝出,我看是合理的賽果,原因是 4.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d’Alba Cascina Francia,2007 仍處於渾沌的狀態,太黑漆漆了。

到了第二回合,兩者都更為開放,3. Vietti,Barbera d’Asti La Crena,2007 添了勁度,也出了些烤肉和烤魚的香氣,剛才的通透現在一變而為密實(compact),酸度頗高,有很刺激的口感。

4.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d’Alba Cascina Francia,2007 的變化更為動人,仍然濃密的香氣這時變得更為複雜,多了幾分妖艷,氣味和口感都有些陳醋和波特酒(port)的味道,這種勁度真令人想起 Barolo。

這些變化令 4.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d’Alba Cascina Francia,2007 在第二回合反以 7﹕3 勝出。

 

精品酒的一個必要條件是能陳年,所以我們接著試了一雙 15 歲和 29 歲的 Barbera。

P13100765. Trinchero,Barbera d’Asti Vigna del Noce Selezione Speciale,1999 來自單一葡萄園的 70 歲老藤,特長 40 天發酵期,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 7 年長的栗樹大木桶陳年期,令人想起 Monfortino!

早上開瓶小試時,有很純淨的紅果和絲絨般的質感,平衡兼優雅,感覺比較 primary,沒有了兩年前那瓶的菌類氣味。

晚上的第一回合,他卻散發著濕泥土和馬廄的氣味,有人說馬糞!可能我習以為常,只覺得這是在瓶子裏憋了太久的酒剛接觸氧氣時不太穩定的表現,果然一搖杯氣味便清新一點。較大的問題是這時的果味不太突出,帶點微鹹的味道(礦物質?),但最令小兄弟們嘩然的是他很尖銳的酸度。

第二回合他的「臭」味也是一搖便散,逐漸出了些香草和樹林的氣味,以致一位酒友突然說他聞到很熟悉的 Brunello 氣味!

7 年陳釀的酒灌瓶後的初期會有點飄忽,這是正常不過的事。Antonio Galloni 在三年前的試酒報告裏說 “The wine possesses staggering amounts of fruit layered with hints of mint, licorice and tar. Amazingly, it remains very young and vibrant.” 我在兩年前開過兩次,一次很 tertiary,很多乾花和菌類的氣味,另一瓶卻以 primary fruit 為主,是 bottle variation 還是供氧多寡有別,我不太肯定。今天的一瓶相對 tertiary,但果味在玩捉迷藏的遊戲,我暫時的結論是﹕Barbera 的陳年能力不能小看!

比他長十多歲的 6.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Cascina Francia,1985 在早上曾令我有點擔心,開瓶後小試時氣味乾淨,有點煙燻的感覺,但果味比較微弱,像個老人,酸度較突出,我擔心的是果味是否跑掉了?我太太認為味道有點怪,我想是因為當時確有點失衡。

休息了半天,酒似乎活起來了 — 輕度煙燻、乾花等成熟氣味,有酒友說入口有強烈的中藥味道,又有人說有幾分可口可樂(甜酸混雜和炭酸),在杯內緩緩變化,越變越好,有種很動人的通透感,以致一位酒友這樣描述他此刻所見﹕「就像一位久經滄桑的老人,慢慢的坐下,點起一根煙,用極具穿透力的眼神看著遠方,開始回憶往事」。

出奇的是一個多小時後的第二回合,老人竟然打起太極拳來!氣味更乾淨,口感更通透,一點點清甜的果味和輕輕的丹寧也開始出現。好的老酒如北方的冬天,萬里無雲,這是最好的寫照。

這是很精彩的一雙!第一回合由  6.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Cascina Francia,1985 獨拿全分,第二回合則被 5. Trinchero,Barbera d’Asti Vigna del Noce Selezione Speciale,1999 搶回 4 分,仍由 29 歲老人以 6﹕4 取勝。

我想大家從此不會再懷疑 Barbera 的陳年能力吧,我不禁想起去年一次試酒會的一瓶 1988 Altare Vigna Larigi,25 歲的 Barbera 仍然有很鮮甜的紅漿果和恰到好處的酸度,這瓶酒再放 10-20 年絕對沒有問題!(見試酒報告﹕ The Other Italy(VIPa 導賞活動之九)

 

最後一雙玻璃鞋是 Super Piedmontese 的法子﹕讓 Barbera 喝補品。最好的補品是 Nebbiolo,但也有人愛打 Cabernet Sauvignon 的主意。

P13100777. Fiorenzo Nada,Seifile,2007 來自 Barbaresco,加了 20% Nebbiolo,並用法國小木桶陳年 16 個月,大桶 6 個月。

小桶的奶油氣味是主調,但果味與酸度也很亮麗,Nebbiolo 令酒更有骨架的感覺。蠻可口的。

8. Conterno Fantino,Langhe Monpra,2003 是 Barolo 的新派名莊,這款混釀把 Nebbiolo 提升到 45%,另加 10% Cabernet Sauvignon,Barbera 的份量降低到 45%,在用法國小木桶陳年 16 個月。

像個吃了類固醇的運動員,Barbera 的蹤影幾乎消失了。這是徹頭徹尾的新世界風格,有著燒焦的桶味和香草、奶油等很不 Barbera 的氣味,不過口感不失圓潤,只要不太堅持 Barbera 的個性,也算是另類趣味。

兩者相比,大家比較喜歡有 Barbera 味道的 7. Fiorenzo Nada,Seifile,2007 (6﹕4)。

有趣的是派對結束後,公主又變回灰姑娘,我們也再一次品試了 1. Castello di Gabiano,Barbera d’ Asti La Braja,2011,這時大家不再分析他的層次和丹寧結構了,但覺這是很不錯一款餐酒,喝得很開心,其他都不重要。

小兄弟們如今「見山仍是山」,也算不枉此行。

 

Wine of the Night

大家都覺得很難選最好的一瓶,所以我讓大家排出最好的 3 瓶。

用加權的方法來算(第 1 名 3 分,第 2 名 2 分,第 3 名 1 分),名次如下﹕P1310082

  • 第 1 名﹕6.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Cascina Francia,1985(20 分);
  • 第 2 名﹕5. Trinchero,Barbera d’Asti Vigna del Noce Selezione Speciale,1999(14 分);
  • 第 3 名(並列)﹕3. Vietti,Barbera d’Asti La Crena,20074. Conterno Giacomo,Barbera d’Alba Cascina Francia,2007(13 分)

 

後記

  1. Barbera 在南方有個難兄難弟名叫 Montepulciano,同樣多汁、顏色深、酸度高,丹寧低,也是完美的餐酒,所以 Abruzzo 有些酒莊也想法子把灰姑娘變公主,所用的方法也很相像。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看不久前一場 Abruzzo 試酒會的報告(見﹕VIPa-2 第 14 場 — Abruzzo 的奇人奇酒)。
  2. 還有其他類似的葡萄嗎?我懷疑 Nero d’Avola 和 Sangiovese-in-Chianti 也屬於此類,但要進一步求證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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