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2 第十場 —- Visions of Beauty : Brunello in the southern zone

Castello di Ama 的莊主 Marco Pallanti 有句名言﹕

Today, all wine is good.  The difference is whether it has soul or not.

[Nicolas Belfrage: The Finest Wines of Tuscany, p.106 ]

借用他這句話,讓我說說我對南方的 Brunello 的簡單看法

南方的 Brunello 都有甜美的果味,分別只在於是否有靈魂?

所謂南方,包括了位於 Montalcino 東南角名叫 Castelnuovo dell’Abate 的分區(Poggio di Sotto 在此),和正南方的 Sant’Angelo in Colle Sant’Angelo ScaloBanfi Il Poggione 在此);前者如粉彩,後者則多重彩,同樣果味勝丹寧結構,與中部(Biondi Santi 的結構)和北部(Il Paradiso di Manfredi 的複雜性)大異其趣。

最近在意大利試了好幾個南部的莊,久別重逢竟然有些新奇感,所以回來後我特別選了來自 6 個莊的 8 款酒,找來新老朋友來了一場 2004 橫品兼 3 個年份的小垂直。

Map of Montalcino-VIPa-2-10P1280436

1.Stella di Campal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4

2.Poggio di Sot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4

3.Mastrojanni,Brunello di Montalcino Schiena d'Asino,2004

4.Brunelli Gianni,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4

5.Sesti – Castello di Argiano,Phenomena Brunello Riserva,2004

6.Col d'Orcia,Brunello di Montalcino Poggio al Vento Riserva,2004

7.Col d'Orcia,Brunello di Montalcino Poggio al Vento Riserva,1982 (first vintage)

8.Col d'Orcia,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1971 (from Poggio al Vento fruit)

所有 2004 在前一天清早開瓶,之後放回瓶塞並在 12 度的酒櫃度過一天,第二天拔塞繼續瓶醒,一直到傍晚 6:30 正式開始品試,也就是說這批酒經歷了超過 1.5 天的瓶醒。

1982 在前一天晚上 6 時開瓶,可能瓶塞太緊,瓶頸有兩大塊玻璃碎裂了,我馬上找了個玻璃塞子重新蓋上,讓酒瓶在 12 度的酒櫃度過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 6:30 帶到餐廳才重新拔塞呼吸,換句話說,這瓶酒有一天時間在封閉狀態下慢慢呼吸。

1971 在當天清早開瓶,之後拔塞在原瓶呼吸。

我們先從位置很接近的一雙 Castelnuovo dell’Abate 開始。

P1280424兩者同是中度的紅寶石顏色,早上小試時,香氣也很類似,典型的香粉和甜甜的香氣,濃得不太開放,1.Stella di Campal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4 感覺上較濃密,2.Poggio di Sot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4 則通透一點,依稀可以聞到一些甘草、香草等香氣。

到晚上第一回合,他們的分別便比較明顯。1.Stella di Campalto 有刺鼻的香料,濃密的果味走在前面,略新派的味道;2.Poggio di Sotto 的感覺較全面,有經典的平衡,酸度好,收結也較長,典型傳統的作風,但可能溫度較高,以致有點鬆散的感覺。

投票結果很接近,由 1.Stella di Campalto 65 僅勝 2.Poggio di Sotto

兩個小時後的第二回合下杯前,我們讓酒冰鎮降了溫,經過整合的 2.Poggio di Sotto 顯得雍容華貴,典雅平衡,竟然拿了滿分!相反 1.Stella di Campalto這時好像稍為失去了一些活力,甜絲絲的香氣依然,但有點步履蹣跚的感覺,入口彷如糖水—- 無非靈魂跑掉了?

P1280425但我要為 1.Stella di Campalto 說幾句公道話。

首先,1.Stella di Campalto 的濃度特高,可能比 2.Poggio di Sotto 需要更長的時間才敞開。要知道 Poggio di Sotto 當年有 Riserva 酒款把最複雜的葡萄吸納,但 Stella di Campalto 沒有 Riserva,所以她的 Brunello 相當於 Poggio di Sotto Brunello  Brunello Riserva 的混合體,故此濃度高一點是正常的。

其次,1.Stella di Campalto 用的是小型桶(225 900 公升),這種釀造方法會強調果味和犧牲一點架構感。2.Poggio di Sotto Giulio Gambelli 的愛徒,走很傳統的路線,在大桶陳年 5 年之久,他的結構感與典雅的風格是這樣來的,但果味的集中度又沒有 1.Stella di Campalto 那麼好。所以兩種不同的風味很難直接比較。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 Stella di Campalto 2001 Rosso 開始一直在摸索, 2004 Brunello 是她的第一款 Brunello,雖然贏得 Antonio Galloni 極高的讚譽(拿了 95+ 的高分),她卻說她嫌 2004 太男性化了,她更喜歡女性化一點的 2005(縱使分數低一點)。原來背後有一個故事﹕Kerin O’Keefe 2004 年的公會試酒會上指出 Stella Rosso 太大,太失衡了,Stella 這才明白優雅和平衡更重要,所以我想 2004 仍然是她的小學作品,雖然這已經很出色。我們 4 月份在 Vinitaly 試了她最新的酒款,簡直令我膛目結舌,只可以「完美」來形容。(見﹕踏進意大利酒的世界(外篇之一)Montalcino 1: Southern Beauties

第二雙其實來自很不同的土地。

P12804333.Mastrojanni,Brunello di Montalcino Schiena d'Asino,2004 與剛才兩家酒莊鄰近,但 4.Brunelli Gianni,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4 混合了兩個葡萄園﹕較大的一個在 Mastrojanni 之北,同樣在神山 Mount Amiata 之下,為酒帶來清新的果味,較小的一個位於北部 Le Chiuse 之鄰,為酒帶來些北區的複雜性。

4.Brunelli Gianni  是一款 Riserva,而 3.Mastrojanni 來自單一葡萄園,論質量也算是 Riserva 級的,所以應該是旗鼓相當的比試。

兩款的顏色較深,3.Mastrojanni 帶些混濁的棕色,又有些醬油氣味,應該有點氧化了。

早上小試,3.Mastrojanni 在醬油氣味之外是很有勁度的成熟黑櫻桃香氣,口感濃烈,不太清晰但感覺複雜,酸度很好。

4.Brunelli Gianni 的香氣是深黑的,有松露、蘑菇等礦物味,令我想起經典年份的 Le Chiuse,比較開放,酸度也甚好。

晚上第一回合時,3.Mastrojanni 的醬油氣味散了一點,但始終不很乾淨,但這時的 4.Brunelli Gianni 卻像煙火表演一樣,有各種果味、礦物味爭著出來,喜歡他的人說他複雜,不喜歡的說他亂,因此一清一濁之間,大伙大多選了喝得舒服的 3.Mastrojanni,而且是大比數的 92

但幾乎可以預料的是,太複雜的 4.Brunelli Gianni 需要的是時間。經過降溫和供氧以後,4.Brunelli Gianni 在第二回合整合得很好,此刻大家能欣賞他的複雜性了;3.Mastrojanni 在第二回合也進一步發展,果味有種淨化的感覺,但變化沒有 4.Brunelli Gianni 那麼大,所以這回合由 4.Brunelli Gianni 65 反超前。

P1280434有一位酒友自從一年多以前喝過一瓶 1990 Mastrojanni Brunello 以後便迷上了這個莊,這次的 3.Mastrojanni 也讓他喝得過癮,他說最喜歡 Mastrojanni 很粉狀的果味(chalky)。我也是 Mastrojanni 的擁護者(雖然我第二回合轉投 4.Brunelli Gianni),我常覺得他比更出名的鄰居 Poggio di Sotto 要好,為的是他的果味好像一層一層的,令酒不會單調,因此我蠻認同這位酒友的看法,雖然我不懂得用 chalky 這個詞。

最後一雙 2004 來自正南方的 320-350 米的山上。

P1280427剛開瓶的時候,5.Sesti – Castello di Argiano,Phenomena Brunello Riserva,2004 令我大吃一驚,我幾乎誤以為這是 Il Paradiso di Manfredi!那種很濃烈的地裏香氣泉湧而出,不同的是比較厚重的酒體。第二天早上再試,氣味比較清新,仍然是蘑菇、松露類的森林氣味,口感卻出奇的圓潤,甜美,難得的是酸度上好。晚上第一回合大概維持著這種味道,口感很深黑。兩年前這款酒帶我進入密林,我當時以「未完成的作品」來描述他,今天他平地而起,令大家都吃了一大驚。我跟大家說莊主曾對我說 “our signature is simplicity”,眾酒友回我說﹕他才不簡單呢!

可憐的是 6.Col d'Orcia,Brunello di Montalcino Poggio al Vento Riserva,2004,他是當晚相對簡單的一款,卻不幸被安排坐在最複雜的5.Sesti 的旁邊。從始至終,他就只一個字﹕果很濃但很鮮很純的果,所以有人說他甚麼都有,但喝一口你便忘掉他。

投票結果,由 5.Sesti 101 大勝。

奇怪的是支持 6.Col d'Orcia 1 票。那位朋友喝意酒不多,他直覺喜歡5.Sesti,但覺得在他的認知裏頭這款酒不很意大利,所以他想投但不敢投,看大家都擁護 5.Sesti,他又想要不要選他?相比之下,6.Col d'Orcia 好像比較正常。我告訴他應該忠於自己這個階段的認識,所以鼓勵他投了給 6.Col d'Orcia

到第二回合,5.Sesti 更加精彩,香氣更盛放了,但想不到 6.Col d'Orcia 也來了個小變身,這時出了些明顯的礦物氣味,口感多了些複雜性,更難得的是酸度也冒出來了。

大家都同意 6.Col d'Orcia 應該拿進步獎,但論表現,5.Sesti 比他好太多了。剛才投 6.Col d'Orcia 的一位這時終於改投 5.Sesti,隨意份子又添一員!

最好的 2004 ?

試過 6 2004 後,我讓大家選出當晚最好的 2004,結果是﹕

P1280429

  • 5.Sesti – Castello di Argiano,Phenomena Brunello Riserva,20046 票;
  • 4.Brunelli Gianni,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42 票;
  • 1.Stella di Campal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42.Poggio di Sotto,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4 3.Mastrojanni,Brunello di Montalcino Schiena d'Asino,2004﹕各 1 票;

6.Col d'Orcia,Brunello di Montalcino Poggio al Vento Riserva,2004 還是吃光蛋!

Col d’Orcia 垂直品試

P1280430幸好這次 1971 1982 的小垂直為 Col d’Orcia 挽回了一點聲望。

第一回合的 8.Col d'Orcia,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1971 技驚四座!

早上小試時的感覺很泥土味,有些老皮革的陳年氣味,但口感有很充分的果味,偏向肥大。難得的是很乾淨,一點醬油味都沒有。

晚上第一回合一下杯便讚嘆聲四起﹕有人說像太妃糖、冷咖啡,還有皮革、咖啡豆等,難得的是果味仍然有點勁度,收結有幾分波特酒(port)的感覺!我想沒有幾個人喝過那麼老的Brunello,更幾乎沒有喝過那麼有生命力的 1971!有酒友竟然斷言說這是他上半年試過最好的一款酒。

相比之下,7.Col d'Orcia,Brunello di Montalcino Poggio al Vento Riserva,1982 在這個回合比較緊閉,我想原因是他有一整天是在緊閉的酒瓶內呼吸的,不太夠氧氣喚醒他。

所以這個回合大家偏向喜歡 1971,比數是 83

到了第二回合,1971 像泄了氣的氣球,剛才的調皮味道跑得七七八八了,這時有比較瘦削的酒體,酸度比之前明顯,其實這瓶老酒不過從異常回復到正常狀態罷了,所以有 2 位仍然覺得 1971很精彩,但其他酒友卻見異思遷,被醒過來的 1982 迷倒了!

醒來的 1982 這時煥發著青春活力,出了很鮮的紅果,一點點礦物味,有 2004 的影子,喝起來比 2004 老不了多少,有人認為如果盲品,會猜他是 1990 年代的酒。

青春無敵,所以 1982 在這回合以 92 反勝 1971

P1280432按﹕Col d’Orcia 的歷史

1982 Col d’Orcia 以單一葡萄園名字 Poggio al Vento 冠名的第一個年份,原因是酒莊很多年選 Riserva 葡萄時,發現最好的葡萄每次都來自這塊田,所以 1971 Riserva 可以說是不叫 Poggio al Vento Poggio al Vento。但這背後還有另外一段歷史。

Col d’Orcia Il Poggione 原來都由 Franceschi 家族擁有,當時公司名字叫 Azienda Sant’ Angelo1959 年分了家,較大的 Il Poggione Leopoldo,較小的 Col d’Orcia Stefano,後來 Stefano 1973 年賣了給 Cinzano 家族。所以 1971 Riserva 來自 Stefano 的時代,Cinzano 接手後的第一個 Riserva 年份可能是 1977

另外,1982 年後有時候除了 Poggio al Vento 以外,也會有另一款 Riserva,例如 1985

後記

出發前我提了個問題﹕

南方的 Brunello 都有甜美的果味,分別只在於是否有靈魂?

多接觸北方的 Brunello 以後,我被他們的複雜性迷倒了,所以回過頭來看南方佳麗,總嫌他們太簡單。

這次品試令我反思這是否一種偏見?

5.Sesti – Castello di Argiano,Phenomena Brunello Riserva,2004 4.Brunelli Gianni,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4 之所以最受歡迎,正因為他們有更多的複雜性。

同理,相對較簡單的 6.Col d'Orcia,Brunello di Montalcino Poggio al Vento Riserva,2004 被評為 forgettable

5.Sesti 的複雜性來自嚴選的小量葡萄,最典型的 Sesti(例如 Brunello)有莊主引以自傲的  signature of simplicity

4.Brunelli Gianni 有更多複雜性可能因為混了些北部的葡萄,所以是非典。

但為甚麼清純的果味就不好?像 Col d’Orcia 那樣幾十年都能保青春,都保有一種簡樸之美,那有甚麼不好?

老子有言﹕「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便是對我這種執著最好的當頭棒喝。

其實南方 Brunello 之美如江南,眉目清秀,是水性的美;中北部 Brunello 則如北方的崇山峻嶺,跌蕩有致,是山勢之美。仁與智不排斥,我又何苦要用左腦打右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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