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a-10 第 5 場 — Francia vs Ari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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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動力曆法﹕2022 10 7 日下午 7 時開始  –

Francia 好還是 Arione 好?Giacomo Conterno 好還是 Gigi Rosso 好?

凴主流酒評人的分數,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不説自明的,但我卻不肯定,甚至心裏另有數。

十年前我還沒有辦隨意行,我在家拿了 Gigi Rosso 的 2008 Arione 與 Giacomo Conterno 同年的 Francia 作比較,我發現 Arione 比起 Francia 有更成熟和更純净的果,我翻開地圖細看,才明白原來 Arione 的位置幾乎是正南,而 Francia 大部分面西。2008 陰雨較多,所以這表現正常。當天喝,我覺得 Arione 更好。

這時我記起 Giacosa 早期曾兩次釀過 Arione(1971 與 1974),當時 Gigi Rosso 還沒建立起酒窖。等他們自己能釀酒,就再沒有賣葡萄給 Giacosa 了。Giacosa 的選擇是不會錯的。

Giacosa 的 Arione 你們有嗎?

有段往事值得在這裏一提。2011 年我在香港的國際酒展碰到 Gigi Rosso 的兒子 Claudio 來擺展,他很驚訝我知道 Giacosa 早期曾釀過 Arione。我問他還有藏 Giacosa 的酒嗎,他說我親自去他們那裏他才肯開給我喝。我最難忘的是他跟我說跟鄰居比,他們差在沒有個出名的祖父。那當然是指 Giacomo Conterno。

四年後我們真的去 Castiglione Falletto 拜訪他,可是他家裏出了點麻煩事,心情不太好,我便沒有提起 Giacosa 的 Arione,不過他向我透露了他們把田賣了給 Giacomo Conterno 的有趣經歷(當年的遊記見:2015 意遊散記(五)﹕小農的變易之道)。

其實 Gigi Rosso 家的原意是想找個投資者進來,讓他們可以在原基礎上擴展,不過陰差陽錯,最後由鄰居 Roberto Conterno 以高價把田收歸旗下。

個人認爲這筆意外的交易有點可惜,但結果是從 2015 年起,我們便可以比較同一酒莊釀造的 Francia 和 Arione。

這場品鑒真的是我的七年之癢。這次的 “少師班” 也專門招待 “新意倉”。他們走過 Barolo 與 Barbaresco 一圈之後,應該更懂得欣賞這批酒。

我跟少師們說,我們試試兩個年份,兩個酒莊的兩塊田。這是極爲難得的天地人交叉比較。

這次的酒單如下:

1.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2.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
3.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2001
4.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Riserva dell’Ulivo, 2001
5.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16
6.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Arione, 2016

所有酒在 24 小時前開瓶,之後拔塞作瓶醒。

 

首先出場的是兩款 2001 的 “基本版” Barolo。

中午小試時,一重一輕的分別很明顯:1.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很重,密閉,礦物味大大蓋過果,酸度不太足;2.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 輕盈,花多於果,酸度好。

晚上第一回合,兩者風格一樣,變得稍爲豐厚一些,整合又好了一些。這時的 1.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孔武有力,帶著重重的泥土味,好像剛從深層的地下掙扎出土的感覺,有些很特別的像燒焦的泥土與金屬的氣味,有幾分似 Chambertin,但那堅硬的丹寧又分明是 Serralunga 的。

那邊廂的 2.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 此刻卻更像 Barbaresco,仍然輕盈,如絲的口感,酸度漂亮,濃淡恰到好處,那叫和諧!

2.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 給人的感覺很陽光,而 1.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則可以名之曰陰深,我們凴口舌已經可以辨別方向,陽與陰來自南與西!

第二回合,這時的 1.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01 繼續往下沉,感覺進了個陰暗的柴房,滿地是柴枝,Chambertin 的感覺更厲害,丹寧仍然相當凶猛。2.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 剛才令我誤以爲他是 Barbaresco,如今春去秋來,吾家有女初長成,變得豐滿許多,聞起來像玫瑰果醬,有點分量但不過分的丹寧,果味充盈了,因此酸度變得恰好,背景清晰的有礦物味,這分明是 Serralunga 啊!我甚至覺得這是 Giacosa 風格的 Serralunga,不過像 Villero 多於 Falletto。

 

接著是兩款 2001 Riserva。

中午小試時,兩款竟然有些相像。很有趣的是 3.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2001 竟然比 Francia 感覺更輕更圓潤,雖然内容更豐富。4.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Riserva dell’Ulivo, 2001 則比基本版 Arione 更大更封閉,但比 Monfortino 輕,也更通透。

晚上第一回合,3.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2001 令大家驚喜:怎麽如此友善?比較年輕的 Monfortino 以前都像黑洞那樣嚇人,但不太露真身,這次的他竟然蠻好喝的!剛才的基本版深沉,Monfortino 卻噴著香皂和香粉,輔之以礦物味和樹皮等豐富的香氣,最難得的是有圓潤的果味,丹寧非常細滑。很好笑的是有位朋友笑說他第一次喝到 Monfortino 的果!

這時的 4.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Riserva dell’Ulivo, 2001 卻不太在狀態,主要是拜缺氧所致,被一陣醬油與菜乾的氣味籠罩著,過一會異味散去一點,發現有深黑顔色的香氣與味道 — 巧克力、咖啡等等。濃度頗高,肯定比基本版高出許多。

3.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2001 在第二回合有正常的發展,更有重量,丹寧更明顯,木香也更重,可能有部分來自木桶,在杯内逐漸進入佳境,入口幾乎完全融化了,丹寧也變得柔順,好喝!2001 是個 “偏經典,中度重量的年份”(Vinous),因此二十年後,連 Monfortino 也進入適飲期了,這是今天他開得比較好的原因,不過我觀察大家的反應,平常百姓的 Monfortino 似乎沒有黑洞式的 Monfortino 贏得那麽多喝彩。我自己卻在琢磨他與 Francia 的分別。我懷疑 Francia 這塊田陽光不太充足,大的年份如 2004 與 2016 還好,但 2001 的種植期沒有那麽長,故造就了 2001 Francia 特別陰沉的表現。Monfortino 是精選葡萄,經過較長的浸皮與特長的桶陳,才靠後天的加氧來令酒醒得更好,所以今天更易開。更重要的問題是:Francia 是好田嗎?或者問:Francia 究竟有多好?凴 Francia 還是 Monfortino 來評定?

這個問題或許由最後一雙可以找到答案,在這裏先放著。

最令大家驚喜的卻是第 2.5 回合的 4.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Riserva dell’Ulivo, 2001。第二回合開始時他依舊帶著些醬油味,但到後期散去八八九九後,大家好像從半夜開始坐等日出一樣,當火紅的大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看得目瞪口呆,原來他已經完全整合,什麽都恰到好處:成熟但不過熟,濃但不過濃,充足的丹寧但不凶猛,内涵豐富但不張揚。融和,一切具足。如果這描述有點禪,that’s it!

不過這種不張揚,近乎禪的美感,卻不是主流酒評人那杯酒。正因如此,Arione 才會賣了給張揚的 Giacomo Conterno!

 

Francia 好還是 Arione 好?最後這一雙或許可以給我們一點提示。

中午小試,5.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16 依然是個沉重,滿是棱角的莽張飛;6.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Arione, 2016 卻通透,圓滑,可人。

晚上第一回合,5.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Cascina Francia, 2016 又帶我們進了柴房,礦物味蓋過果,隱約有些類似柴枝的苦味,頗爲像新年份的生普。

6.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Arione, 2016 可愛得多,先出花香,然後果香,再其後是礦物香,通透兼甜美。

奇怪又不奇怪,2016 現在仍然很好喝!

第二回合,我記下了兩對對比的詞:

陰 vs 陽;

陰曹 vs 大地

Francia 的陰氣實在太重了;Arione 的玫瑰果醬,陽光與能量討好得多。

Barolo 的風土變化多奇妙,這是又一個明證。不過轉了九十度,便彷佛從天的最高走到地的最深。

美哉 Barolo and Barbaresco!壯哉意大利!

Wine of the Night

今天的冠軍酒是撥開雲霧見青天的 4.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Riserva dell’Ulivo, 2001(4 票第一名,加權 20 分)。

第二名是他的弟弟 2. Gigi Rosso, Barolo Arione, 2001(3 票第一名,加權 15 分)。

對不起,3. Conterno Giacomo, Barolo Monfortino Riserva, 2001 只能屈居第三名(1 票第一名,加權 12 分)。

後記

Francia 好還是 Arione 好?Giacomo Conterno 好還是 Gigi Rosso 好?

我們八人今天給出了答案了。

我特意問了我的小伙伴。有兩位這樣囘我:

Gavin:“我鍾意的是 Gigi Rosso 的 Arione 😆。 地夾人,人夾地。雖然 Gigi Rosso 沒有做一支 Francia,但從 Giacosa 的 Vigna Croera 可以推敲 Gigi Rosso 的 Francia 應該不是我們喜愛的風格。”

Oscar 更簡單了當:“Arione 贏了天地,Gigi rosso 赢了我的心😆😆😆”

讓我來説一下。

Arione 不是最複雜的田,但位置好(高、向南、位置開陽),可以出平衡、優雅的酒。Francia 向西,位置不太有利,但靠後天的處理,令他以碩大無朋來吸引人,不過我始終認爲他的名氣更多是靠 Monfortino 來的,而 Monfortino 主要是靠後天近乎迫害葡萄的方法來釀造的(大家可以看看我這篇:VIPa-9 第 15 場 — Three Generations of Giacomo Conterno)。

他們肯定不同,至於高下,沒必要非黑則白的來評定。

Giacomo Conterno 好還是 Gigi Rosso 好?

我的答案也一樣:不同矣。

從一個側面可以看到他們的相異之處。Giacomo Conterno 的兩款 2001 酒精度都比  Gigi Rosso 高出一度(14.5% vs 13.5%)。或許 Francia 的陽光沒 Arione 那麽多,所以 Giacomo Conterno 用了長些時間?看來也不是,因爲 Giacomo Conterno 的兩款 2016 酒精度同樣是 15%。

我們大可把 Giacomo Conterno 歸類為追求成熟度高於平衡度的做酒人,這恰巧也是廣義現代派的標志(Soldera 是突出的例子)。Gigi Rosso 卻是更注重平衡度和酸度的那類比較老派的做酒人,他們的同路人包括 Bruno Giacosa 和 Biondi Santi。

沒有高低,只有風格。既要知道酒莊的風格,更重要的是知道你自己的風格。

希望這場天地人的盛會,令 “新意倉” 諸子對兩者都有更深的體會。

1 則評論在 VIPa-10 第 5 場 — Francia vs Arione.

  1. 这里的monfortino与我上次98年的表现十分相似。没想到第一次喝就遇到了常少见之景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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