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Week in May(下)

很高興參加了兩場分別由 Fabio Alessandria 和 Kerin O’Keefe 主持的大師班。

GB Burlutto 大師班(葉日)

我們先試三個年份的 Barolo。

年份的特性表露無遺:2015 有香粉,新鮮,圓滑;2014 較害羞,烟草,樹葉,丹寧較裸露;2013 玫瑰花香,新鮮,完整,丹寧豐厚,結構感最强。

三者的顔色都很淺,非常通透,而且葉日的果出得較低調,令丹寧特別“露骨”,但也因此凸顯了天時(年份)的首要作用:從 2015 的輕,到 2014 的凸,到 2013 的強。

Barolo 的來源是 Verduno 的田,最好的去了 Monvigliero 和 Acclivi,其餘的放在 Barolo 和 Langhe Nebbiolo。

 

接著我們試 2015 年的三款最高檔次的 Barolo。

Monvigliero 以野生草本和陳醋爲主,通透如萬里晴空,剛下杯時滑如絲絨,幾乎感覺不到丹寧的存在,著實驚人!

Acclivi 最花香,比 Monvigliero 多點重量,但很斯文,看來我過去忽略了這款 Verduno 的混釀了。事實上,今天的 Monvigliero 令我吃驚,但真的令我愛不釋杯的是 Acclivi。Fabio 說他們從 1982 年才推出單一田 Monvigliero,以前都是混釀的,Acclivi 相當於以前的 Barolo Riserva。

Cannubi 比剛才的兩款强壯,花香夾著香料,丹寧顯得較粗,可能也是葉日的緣故。也不知道是否這小塊 Cannubi Valletta 與 Cannubi 有差異,抑或他們的田位於較低的位置所致,似乎他們的 Cannubi 沒有一般 Cannubi 那麽優雅,偏向粗獷的風格。我喝得不多,舊年份更未遇過,或許誤判也説不定。

他們的田都在 Verduno,我一直奇怪爲什麽他們會在 Barolo 村的 Cannubi Valleta 買了那麽一小塊。Fabio 講了個有趣的故事,原來當年曾有傳言說當局打算改例,以後稱爲 Barolo 的酒只可以用 Barolo 村的葡萄釀造。GB 為防萬一,馬上在 Barolo 村買了一塊田,後來傳言沒有成真,他們於是多了個養子。

Fabio 也透露他們在 2018 年 2 月買了一塊位於 Monforte 村 Castelletto 的田,2018 是第一個年份。我問他爲什麽不買 Serralunga?他說他也研究過 Serralunga 的一塊田,最後選定了 Castelletto;事實上,Castelletto 很靠近 Serralunga。我查一下,原來 Castelletto 是塊很大的田(超過 100 公頃),向東跨過山溝便是 Serralunga 中部的地帶,遙對著那邊的 Vigna Rionda 至 Briccolina 的一段。很期待看看 Verduno palate 會怎樣演繹 Serralunga!

最後一款是 雙瓶裝的 2007 Cannubi。開放很多,有種烤咖啡豆的香氣和很熟的果,豐滿,結構也頗強。

Royal Nebbiolo Grape 大師班(果日)

Royal Nebbiolo Grape 是個最近成立的組織,成員包括 Langhe 與 Piemonte 北部以 Nebbiolo 爲主的產酒區,他們邀請了 Kerin O’Keefe 來香港主持了一場大師班,隨意行的朋友有幸獲邀出席,既為試酒,也渴望一睹 Kerin O’Keefe 的風采。

圖片來源:Kerin O'Keefe tweet

這次的酒來自 13 個莊,包括 3 款 Lessona,3 款 Barbaresco 和 7 款 Barolo,時間雖然短促,酒也沒醒得夠,但有 Kerin 的指導,知識含量高,是近年我去過最精彩的一場試酒會。

Kerin 的 Barolo and Barbaresco 是我輩 Barolo 癡的聖經,我認爲她最大的功勞是提醒我們 Barbaresco 絕對不是 Barolo 的附庸,而且兩個產區都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莊等待我們去發掘。

今天她又引領我們去探索 Alto Piemonte 的堂兄弟。Alto 即高的意思,Piemonte 即(阿爾卑斯山)的山脚,再往(山)上走便是 Alto Piemonte,我簡單稱爲 “Piemonte 北部”。

Kerin 用兩張幻燈片便點出這個大區與其中一個產區 Lessona 的風土特色。

Kerin 說她第一次去 Lessona 時,發現那裏的森林遠比葡萄田為多,因爲很多田已棄耕多時。那裏的土壤複雜,遠古時代既有火山也有海洋,而且酸性的土壤令葡萄藤容易吸收礦物質。

 

我們試的三款 Lessona 就讓我感覺像走進森林一樣,滿是樹木與礦物味,果味比 B&B 低調,酒體則瘦削很多,但三者又有不同的風味:2016 Villa Guelpa 有張力,2015 La Badina 通透清爽,2013 Massimo Clerico 礦物味突出。

習慣了 B&B 比較豐滿的酒體,可能覺得這三款酒有如素食,正如喝慣 Burgundy 的人,一碰到 Barolo 便因爲那結實的丹寧而卻步。

但放過來如果我要為 Barolo 説話,我會說 Burgundy 差在欠缺結構感和沒有 energy。

我也可以為 Lessona 辯護:新年份的 B&B 太飽滿了,多喝幾口容易膩喉,Lessona 卻引領我攀高山,那裏空氣稀薄,但有寧靜致遠之妙,我可以看得清楚每塊石頭,每粒沙子,每株樹木,我想跟著他們踏足這片土地。

於我而言,這是葡萄酒帶來最大的樂趣。所謂 terroir,不正是此意嗎?我們抛開了定於一尊的想法,才能從差異中找到無窮的趣味。

有人或許懷疑那麽稀薄的酒體能陳年嗎?

令 Kerin 成爲代言人正是因爲她曾參加一次遠至 1862 年的 Alto Piemonte 垂直試酒會,她發現那麽老的酒竟然仍然表現得很好!所以 Nebbiolo 是貴族葡萄。

 

三款 Barbaresco 令人對 2016 年很有期待。

這是個晚的經典年份。去年在 Ada Nada 試過桶裏的 Cichin,我當時說「感覺龐大而深不可測,有點 Monfortino 的架勢」,這塊田遲至 10 月 28 日才採!

今天試的三款都有些涼意,酸度好,有深度,結構龐大但有豐富的果與之平衡,所以雖然剛開瓶不久,也非常好喝!

2016 Demarie Barbaresco 來自 Neive 的 Canova 田,較多泥土味,如入密林;

2016 Albino Rocca Barbaresco Ronchi 是個彪形大漢,有種泥土的芳香(earthy perfume),三款中以他最有立體感;

2016 Giuseppe Cortese Barbaresco Rabaja 的礦物味迷人,内容豐富但整合得最好。

 

七款 Barolo 都來自暖和的 2015 年,但正如 Kerin 所指出,這年份酸度好,酒精度不太高,所以是易開好喝的年份。

這七款酒涵蓋 Barolo 五大區之四,缺了 Barolo 村,但有 Novello 和 Verduno。Serralunga 的三款相對沒有那麽開放,但也屬正常。

2017 Reva Barolo Ravera 來自 Novello,有玫瑰花與咖啡的烤香氣味,圓滑,細細的丹寧;

2015 Marcarini Barolo Brunate 來自 La Morra 的 Grand Cru 級名田,典型的陳醋與花香,通透的酒體包不住丹寧,醒久一點會有幫助。我兩個月前開過一瓶 2013,喝到第三天才完全融合,有深度和勁度;

2015 Giacomo Fenocchio Barolo Villero 來自 Castiglione Falletto 的名田,是今天開得最好的 Barolo,香得瘋了,有很强的香料,豐滿但圓潤,結構鮮明;

2015 GB Burlotto Barolo Acclivi 取自酒莊在 Verduno 產區最好的葡萄,前一天晚上的 Burlotto Master Class 才試過,今早卻像另一款酒!前一晚比較低調,今早噴發野生草本與香料,Monvigliero 的成份很明顯,酒的果味豐富得多,結構感也更強,但依然平衡、優雅,這是今天最平衡的 Barolo,也再次證明了喝酒月曆的準確性;

2015 Massolino Barolo Parafada 來自 Serralunga 中部,在 Gabutti 與 Lazzarito 之間,是今天最封閉的一款,焦油比較突出,感覺出很有深度;

2015 Alessandro Rivetto Barolo Lazzarito 來自 Serralunga 中部,Fontanafredda 其中一款名酒即出於此。這位 Alessandro 應是 Enrico 的兄弟,可能近年離開了 Rivetto 另立門戶。桶味比較明顯,很濃,monumental,有棱角,需要時間;

2015 Ettore Germano Barolo Prapo 來自 Serralunga 北部,礦物味突出,龐大,丹寧凌厲,需要醒酒。

Kerin O’Keefe 訪談錄

可能因爲意大利酒愛得深的緣故,Kerin 是個很開放,很自然的大師。下課後大部分人也參加午宴,很幸運我被安排坐在 Kerin 的對面,得以向她繼續請教。

我首先問她下一本書的題材是什麽?

Chianti Classico!

很高興,可惜她自從答應出任 Wine Enthusiast 的意大利酒主編後,便因爲工作太忙而把寫作計劃擱置了。

您的 Franco Biondi Santi: The Gentleman of Brunello 有再版計劃嗎?很想買但買不到!

很可惜斷版了,但我可以送一本給你。

您怎麽開始寫意大利酒的?聽説你嫁了到意大利以後,發現夫家有個很好的酒窖 。。。。。

(笑著)沒錯。當初我在意大利教英語,我丈夫是個財經的顧問,他見我那麽愛意大利酒,便勸我念侍酒師課程。我去念了,後來開始為幾家雜誌寫稿,之後寫了本 Franco Biondi Santi 的書,後來繼續寫 Brunello 和 Barolo and Barbaresco。

我不留記錄,想問問您一些對酒評人的意見

。。。。。

您聽過 Burton Anderson 的消息嗎?

他是個非常好的作家。我寫 Franco Biondi Santi 那本書時訪問過他,之後便沒聽到他的消息。

聽説他還住在意大利,而且數年前曾開始寫網誌,但寫了幾篇又停了,後來又聽説他在寫小説。

我跟他失去聯系了。訪問他的時候,我覺得他有點憤憤不平似的,大概有點懷才不遇的想法吧。他寫的 Atlas of Italian Wine 資料雖然過時了,但是很有深度的著作 …  Nicolas Belfrage 也很好,不過他已經八十多嵗了,近年寫作不多。

以前我跟 Kerin 幾次提過喝酒月曆對酒的表現很重要,這次我告訴她我去年問了 Allen Meadows 的意見,他坦白告訴我月曆或者有影響,但他每天都要工作,所以沒辦法挑日子去試酒。因此我建議 Kerin 起碼在試酒報告上寫明是那一天試的。

我的報告有日期啊!

有位朋友問她除了意酒外,還喜歡什麽國家的酒?

(想也不用想)Burgundy。

如何評價 Burgundy?

很多礦物味,有時甚至很 gamey。

這裏想加一段兩天前我參加歡迎 Fabio Alessandria 的晚飯席上的一段對話。

去年在 Verduno 見 Fabio 的時候,他已説過他喜歡 Burgundy。我問他如何比較 Burgundy 與 Barolo。

兩地有相似也有不同。

兩地的文化相似,都以家庭小酒莊為主,而且因爲 Piemonte 歷史上與法國關係比較密切,所以對 terroir 同樣注重,釀酒的方法也有些借鏡之處。Nebbiolo 與 Pinot Noir 也有些類似的地方,對氣候與土壤比較挑剔,但兩種酒喝起來差別蠻大的,Burgundy 溫柔,Barolo 有力量。

我說我自己最大的感受是氣候的差異:Burgundy 大多數是柔軟甚至柔弱的,每每像我們喝濕冷年份 Barolo 的感覺;Barolo 卻常充滿陽光或 energy 的。我並非在比高下,我只是說地中海陽光與大陸氣候產生很不一樣的風味,我們要尊重風土才能欣賞他們的各自精彩。

還有一點,正因爲 Barolo 有比較充足的陽光,如果我們比較兩個產區,會發現 Burgundy 的質量從最高(Grand Cru)到最低(Bourgogne)會有斷崖式的下降,但 Barolo 卻連最低的 Langhe Nebbiolo 也有最起碼的質量。

(點頭表示同意)意大利菜與法國菜相比也一樣。

妙喻!

後記

我為 Royal Nebbiolo Grape 叫好,也祝賀他們找到 Kerin O’Keefe 為他們當大使。我當面跟他們的負責人之一 Daniele Dinoia(Villa Guelpa)建議他們應該也找 Valtellina 的酒莊加入,因爲那裏的 Nebbiolo 也另有一番風情,他也覺得有道理。

Daniele Dinoia

我在 Facebook 發了一則報導,希望引起更多注意:

Kerin O'Keefe took the Royal Nebbiolo Grape group to Hong Kong and Shanghai for a tasting of wines from Lessona, Barbaresco and Barolo. I have long thought that just as Burgundy is not just Vosne Romanee and Cote d'Or, Nebbiolo is not just Serralunga and Barolo/Barbaresco. I suggested to the group that they should one day include Valtellina, and the reconstituted Greater Nebbiolo Region would rival Burgundy both in its breadth and depth. Because of its great variety in terroir and styles, this would be a lot more friendly to people who are at first scared by the sheer tannic power of a Serralunga. For my part, the presentation on Alto Piemonte and Lessona was most eye-opening. The three Lessona took us into the thick woods of the tiny area. Very inviting. And this is just the tip of the iceberg — there's still much to explore: Boca, Ghemme, Gattinara, Bramattera, Fara and Carema, and certainly Valtellina!

隨意行朋友期待 Kerin 下次再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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