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in the Time of Coronavirus (4): 到南方去!

偶看疫情資料,原來意大利的重災區在北方,越往南方走,病染率越低。好,我們就飛到南方去看看。

我們的第一站是西西里島上的 Etna 火山,之後去 Campania。

西西里每十萬人口的染病率是 67 人,去世 5 人,只比同樣在南部的 Calabria 稍高,但同樣大大低於全國平均(分別為 363 與 51 人)。Campania 也低,分別是 79 與 7 人。

資料截至 5 月 10 日,見: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20/world/europe/italy-coronavirus-cases.html#stateshttps://www.worldometers.info/coronavirus/#countries

 

我們的第一瓶來自 Etna 的復興功臣 Benanti。我們能找到最老的年份是 1996 與 1997。以前隨意行活動中試過 1996,這次我們選了 1997。

第一天葉日,Benanti, Etna Rosso Rovittello, 1997 很是朦朧,隱約有些乾花香氣,但主要是泥土,入口矇混,有點髒髒的,是他們用的木桶比較髒嗎?顯然果不太夠,但葉日往往是這樣,在果缺席的情況下,泥土、礦物與酸度凸顯了,那是一種很野的,不修邊幅的模樣。

第二天果日,煥然一新的感覺,午飯時已很漂亮,以火山灰的黑土味爲主,有果,夾著些乾花,諸味紛陳,幾乎完全融化了。

晚上剛下杯竟然飄些花粉,變年輕了!後來花縱渺然,都被大量礦物覆蓋了,唱著一首黑土大合唱,黑果,閃亮的酸度,這是生的讚歌!幾天前的一瓶 Joseph Roty, Charmes Chambertin Tres Vieilles Vigne Grand Cru, 1988 記憶猶新,眼前這黑土自然令我想起 Chambertin,所以我在隨意朋友圈說我這瓶是 Rovittello Chambertin!

 

第二瓶是 Tasca d’ Almerita, Regaleali Rosso del Conte, 1985

這款酒來頭可大了。Ian d’Agata 在 2017 年曾這樣介紹過他:

For the longest time, Sicily’s Tasca d’Almerita’s Rosso del Conte was (along with Mastroberardino’s Taurasi) southern Italy’s greatest and most famous red wine. Besides showcasing the merits of the island’s Nero d’Avola grape, Rosso del Conte proved that Italy’s south could also produce world class, age-worthy reds. Rosso del Conte was also the first single vineyard wine ever produced in Sicily.

Conte 是伯爵的意思,莊主 Giuseppe Tasca d’Almerita 小心翼翼的試了三年才滿意他的新作,並且稱之爲 Regaleali 伯爵紅(Regaleali Rosso del Conte),Regaleali 是莊園的名字,葡萄田叫 San Lucio。西西里的第一款單一葡萄園精品酒就這樣在 1970 年誕生了。

最早的 Rosso del Conte 是 60%-40 % Perricone/Nero d’Avola 的混釀,從 1976 年起,葡萄的比例變成以 Nero d’Avola 爲主,約佔 90%,原來用栗木桶陳釀,從 1988 年開始改爲 Slavonian 大木桶,1990 年中期以後追隨潮流換了中、小型法國橡木桶。從 2004 開始,他們進一步引入國際葡萄,最高達到 30%,有趣的是到了 2010 年,他們突然重新發現初心,決定把葡萄回復到大約 60%-40 % Perricone/Nero d’Avola 的比例,Rosso del Conte 仍用中、小型法國橡木桶,另外在特好年份推出一款 Rosso del Conte Riserva,這款棄法國木桶而改回最早的栗木桶。

我們這一款 1985 應該比較接近他們最早的做法。

我這樣長篇的追述他們的歷史是想説明一點:在意大利邊緣地帶,葡萄酒同樣經歷了虛假的 “現代化”,最後終於回歸傳統。在我看來,這不光是味蕾的回歸,更重要是民族回復了自信。我相信這是世界潮流,浩浩蕩蕩,不可逆轉。

扯得太遠了,讓我們回到這西西里的第一瓶單一葡萄園。

我們喝了四天,從根走到花,令我驚喜連連。

第一天是根。有腌肉、烟草和燒烤香草的氣味,除了有點老瓶塞的老舊味,還算乾净。果很豐富,應該說有點過分了,幸好酸度很好,收結帶些深黑的礦物味,似乎完全成熟了,滑溜、簡單但可口。

我以爲西西里的老酒就那麽的水平,可口便算完成任務。怎知第二天(也是根)他變得複雜了,有更多帶鹹的礦物味湧出,果味稍爲收斂了一點,這種果、酸與礦物味的合奏是南部火山地帶最典型的味道,今天既平衡又很有活力,似乎有幾分 Sangiovese 的風味。

第三天花日把他推向高潮。可能因爲用栗木桶,他一直有些好像不太乾净的老木味,但今天竟然被一陣熟花和乾花掩蓋了,身體也變得溫柔起來,如果前一天像成熟的 Chianti,今天變成更 polished 的 Brunello 了。從可口變成美味,只聼上天的指令!

第四天仍然是花,餘下的一小杯帶著渣滓,所以是幾天來最濃烈的,甜美!

過去我以爲西西里最好的酒在 Etna,沿海比較低地帶的 Nero d’Avola 太像果汁炸彈了,令我想起 Barossa 的 Syrah,那並非我那杯酒,不過看 Bill Nesto 的西西里專著,知道中部山區有著類似 Chianti 的大陸性氣候,我試過一兩個莊的新年份,也嘗到一些 Sangiovese 似的味道,但到今天這瓶經過陳年的精品令我完全折服了!

如果把 Nerello Mascalese 比擬為 Nebbiolo,我看 Nero d’Avola 只要找對土壤,大可以比作 Sangiovese。壯哉西西里,真不愧為意大利的寶島!

 

上面 Ian d’Agata 引的文字說 Rosso del Conte 是 Mastroberardino 的 Taurasi 以外最重要的南方酒。作爲 Aglianico 最爲顯赫的代表,Mastroberardino 的 Taurasi 早已成爲經典,雖然我聽過 Molettieri 的莊主說 Mastroberardino 最好的葡萄都是 Irpinia 衆多酒農提供的,因此 Mastroberardino 更像是家 négociant,但他們的功勞還是很大的。

Antonio Galloni 在 2013 年曾發表他與莊主的垂直品試,從 1928 年一直試到 2006 年,看後我的下巴差點掉下來了。

他給 1928 打了 95 分,評論如下:

Where should I start? The color, a translucent red, is wonderfully intact. But that is just the beginning. The wine flows onto the palate with an extraordinary range of dried roses, berries, licorice and leather, all of which come together in stunning style. There is incredible brightness and purity throughout, while the finish shows remarkable grip. The 1928 Taurasi will live to see its 100th birthday, making it a nearly immortal wine of monumental standing. Readers lucky enough to have tasted this gem know exactly what I mean.

最高分的是 1958,1968 和 1982,同樣拿 95 分。

我很早已聽過人講 1968,美國酒評人 Tom Maresca 這樣說﹕

Many knowledgeable wine lovers think that Mastro’s 1968 Taurasi Riserva is the best wine produced in Italy in the last century – period.

(見:http://www.winereviewonline.com/maresca_southernitaly.cfm

但這款酒難找。幾年前見過一家網上店有一瓶,我稍爲猶豫一下便消失了。

去年有緣,在香港的一場拍賣會投得一箱,這幾天正好去細心求證一下。

Mastroberardino, Taurasi Riserva, 1968 的顔色相當深,但很通透,外表已很高貴。

那天是花日,我比較保守,早上 7 點才開瓶讓酒在原瓶呼吸,到下午 6 點倒了一小杯然後再倒回原瓶,之後帶到餐廳。

午飯時我喝了一小杯。深黑,火山灰,樹木。入口填滿口腔,但輕柔,酸度好像一把電筒 — incredible youthful exuberance!人家都説 Taurasi 是南方的  Barolo,但我從第一口便認定他是南方的 Biondi Santi!與 BS 的 1964 Riserva 何其相似!

午飯時只開了一綫門縫讓我偷看,到晚飯時打開得更好了。

烟熏、黑土、泥土的芬芳,偶爾有花香從黑土掙扎而出。感覺像 Chambertin 或 Etna,完全是 Biondi Santi Riserva 那種空靈的氣質。除了那細細的丹寧造成的質感,完全不會令我想起 Barolo。近乎完美的酒,唯一稍爲欠缺的是果,但那只不過因爲這裏一層層的黑土把他埋得太密實了。我早上曾倒了一小杯用碟子一直蓋著,10 小時後我喝了一口,發覺果味很充足。所以他不欠缺果,只不過他寫的小説並不以果做主角。

晚飯將盡,他變得通透澄明如宇宙之大,那氣質是 Sangiovese 的。

如果問我這 1968 有什麽特別,我會說他幾乎集合意酒之大成。早上第一口那鋪滿舌頭的黑果像 Amarone,黑土如 Etna,澄明如(BS)Brunello,丹寧如 Barolo,所以意酒之最全在此矣!

他盡具這些特色但又不是他們,這便是獨一無二的 Taurasi。其實除了陳年能力類似以外,稱 Taurasi 為 Barolo of the South 實在一無是處,不過是名人安慰小子的賣口乖。從今天起,我們就把 Taurasi 的好處還給他自己吧,而且最好的 Taurasi 就像所有大酒一樣(Monfortino,Chambertin,Biondi Santi Riserva,Amarone),一定要長年累月的沉潛與蛻變以後,才會露真身。

 

最後一瓶 Galardi, Terra di Lavoro, 1999 很早便得到 Robert Parker 的垂青,因此儼然成爲了比 Mastroberardino 的地位還要高的膜拜酒。我剛看過 Vinous 最新的 Campania 評介,這款酒的新年份排行第二名。

我很早便收集了一些,但很久沒碰他了,這次找出老一點的年份試試。

他們第一個年份是 1994 年,Taurasi 在内陸的山區,而這個莊近海,這是他們唯一的一款酒,是 80% Aglianico / 20% Piedirosso 的混釀。

午飯初下杯,那時是葉。我認得出那標性的黑土,但更搶在前面的是木桶味!他們用了七成的新法國小桶,才 12 個月,但桶味太厲害了,我們一杯都沒喝完便倒掉!

晚上轉為果。更多的果令桶味收斂了一些,除卻桶可以嘗到蠻圓潤的果,比 Taurasi 的礦物味輕一些,也就是比較容易喝,比較符合國際口味,那當然是顧問 Riccardo Cotarella 最拿手的,但不是我那杯酒。

剛試過 Mastroberardino 的 1968 Taurasi,我的容忍度更低了。所以大半瓶沒喝完的酒用了來做紅酒牛尾。

 

我們的南部之旅結束了,收穫滿滿的。

4 thoughts on “Love in the Time of Coronavirus (4): 到南方去!

  1. 估计是那天先生拍了1968年的Mastroberardino Taurasi Riserva,而我少金仅收了1985的;但国内这边了解并喜欢Aglianico的太少

      • 还是蛮喜欢的,但这款只间隔喝过1998、2011、1985,对于对比这一块经验少,感觉85整合的更好,更丰富通透;之后可能与朋友一起分享时集众意更有体会。其实拍之前也找过资料,如你所说,Antonio Galloni在2013 年垂直中1958,1968 和 1982是评分最高的,我在其他一些资料中查找到除了68公认最佳,88、87、85、77、61、58等都是极好年份,反而82的评价相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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