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rgundy vs Italian(中)

應我的請求,兩位隨意行朋友 D 與 K 上個月籌辦了一場 Burgundy 品酒會,令我大開眼界。我向他們要了品酒筆記,然後補上我透過深綠眼鏡看到的景象,希望對廣州同學們有一點啟發。至於藍綠各方專家,請當這是酒餘飯後的一盤小點心好了。

 

當晚一共有六款酒,仿隨意行的格式,分兩回合品試,每次兩款。兩回合相隔約一個半小時。

L1120276Chambolle-Musigny

1. 2002 Vincent Girardin Chambolle Musigny 1er Cru Les Amoureuses

2. 2004 Joseph Drouhin Musigny Grand Cru

Gevrey-Chambertin

3. 1999 Denis Mortet Gevrey-Chambertin en Champs Vieilles Vignes

4. 1999 Taupenot-Merme Charmes-Chambertin Grand Cru

Flagey-Echezeaux

5. 2001 Dominique Laurent Echezeaux Grand Cru

6. 2004 Rene Engel Echezeaux Grand Cru

D 請教了專家,決定在 2 – 2 ½ 小時以前開瓶。

根據通勝,當天整天都是果日。

 

第一雙來自溫柔鄉 Chambolle Musigny。

飄逸的風格大概來自比較輕身的泥土。

“The terroir of Chambolle-Musigny is marked by its high percentage of active limestone and its lack of clay … the soil is a light, very pebbley limestone debris, meager in depth, lying on a base rock of Bathonian and Bajocian limestone.”

(Clive Coates, The Wines of Burgundy, pp. 117-118)

D&K 的評論﹕

L11202831. 2002 Vincent Girardin Chambolle Musigny 1er Cru Les Amoureuses﹕Les Amoureuses 人稱「愛侶田」,酒如其名,輕盈婉順,雜莓、花香陣陣飄香。儼如一個清秀亮麗的美少女在你耳旁竊竊私語,除了愛侶般的情話,又能說些甚麼呢?

L11202822. 2004 Joseph Drouhin Musigny Grand Cru﹕這款的性格來得複雜,先是乾花鹹肉的味道,有點生硬,繼而是深沉的花香果香,單寧幼滑,桶木味道與果味編織細密。
但是,不知是不是果日催逼酒於杯中盛放?到了第二回合,昔日如嬌似花的愛侶已現疲態,花果看已過於表現,忘卻了纖細的本質,反之Le Musigny 仍顯深沉貴氣,發放陣陣典雅香氣,不失功架。

投票結果,第一回合 2. 2004 Joseph Drouhin Musigny Grand Cru 以 8﹕3 勝,第二回合再把差距擴大至 10﹕1。

深綠者言﹕

朋友說 1. 2002 Vincent Girardin Chambolle Musigny 1er Cru Les Amoureuses 並不是愛侶田中最好的例子,但勝在價格比較合理;但我喜歡他比較自然,桶味比較克制。Clive Coates 說他的紅酒一半帶梗發酵,用 40% 新桶,這可能是原因。

2. 2004 Joseph Drouhin Musigny Grand Cru 第一回合的平衡度近乎完美,很驚人。2004 並非大年,但今天很好喝。

Burgundy 的產區我獨愛 Chambolle Musigny,那是因為一般意酒太陽剛了,很難找到身段那麼柔軟,那麼舉重若輕的佳品。

Barolo 有 Cannubi,Barbaresco 有 Asili,同屬輕柔的風格,但 Nebbiolo 的骨架太明顯了,年青時沒辦法做到 Musigny 那種「不可承受的輕」。真要找類似風味的,我認為要從 Sangiovese 入手,但要選比較陰涼的年份。我馬上想到的例子有兩個﹕2005 Soldera Pegasos IGT 和 2002 Soldera Brunello Riserva。至於 Chambolle Musigny 的一般 Premier Cru,我懷疑陰涼年份的 Rosso di Montalcino 會有類似的風味,最好的例子是 Poggio di Sotto 那些東南部的田(Castelnuovo dell’Abate),另外 Chianti 可以試 Radda 的 Montevertine 或    Rufina 的 Selvapiana。  
 

接著的一雙來自最陽剛的 Gevrey Chambertin。

這裏的泥土一般來說比較厚重﹕

“The grands crus are planted on a base of compacted limestone … topsoils are more or less rich in clay particles … an altogether more fecund arable soil, with a 30-50 cm outcrop of well-drained gravel.”

(Remington Norman and Charles Taylor, The Great Domaines of Burgundy, p.19)

D&K 的評論﹕

L11202803. 1999 Denis Mortet Gevrey-Chambertin en Champs Vieilles Vignes﹕Denis Mortet 的酒,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獨特氣味。席間有人說是墨水,是乾花,甚至是骯髒 ….. 我看他活像一位不修邊幅、個性獨特的「型男」,他身上長滿太多棱角了,令大家禁不住不停把鼻子往杯裏鑽。

L11202814. 1999 Taupenot-Merme Charmes-Chambertin Grand Cru﹕這款大方端正,結構穩健,有著應有的酒體及酸度,果香,森林,土壤,茶葉的味道百川滙聚,盡顯好年份的功架。唯獨令我意外的是大結構下,單寧仍然纖細, 不知是否又是果日發的功。
到了第二回合,似乎變化不大,但特別要讚的是 Denis Mortet 雖然是村酒,仍然撐得住,性格依然。
投票結果,兩個回合都由 3. 1999 Denis Mortet Gevrey-Chambertin en Champs Vieilles Vignes 以 7﹕4 勝出。

深綠者言﹕

1999 在 Burgundy 是很漂亮的年份,很完整,結構感和酸度都很好。

朋友說 Denis Mortet 是個奇人,2006 年才 49 歲竟然自殺身亡,天才與瘋子有時很難分。第一回合的狂野令人精神為之一振,但在杯內慢慢整合,逐漸有些結構的感覺,隱然有點 Brunello 的味道!

Taupenot-Merme稍為平淡一點,木桶味明顯,雖然比新年份好多了。

常聽說在 Burgundy,人的因素往往比天與地更重要。這裏是很好的例子。

用我習慣的意酒角度看,Burgundy 幾乎所有酒莊都走新派路線(須知 Barolo Boys 當初是從 Burgundy 取經的),他們越好的田用越多的新桶。以我個人的口味,Grand Cru 或甚至 Premier Cru就如新派 Barolo 一樣,都是不適宜早喝的;只有村酒比較不受木桶「污染」,比較易喝,但又缺乏了大酒的果味集中度,因為選用的葡萄不是最好的。這是 Burgundy 令我卻步的一大原因,正如新派 Barolo 我很少喝,尤其是新年份。

幾個月前在一次試酒會試過盛名的 Dugat Py 和 Claude Dugat,新派得像喝黑咖啡一樣,令我膛目結舌。

P1080545EP1080554EGevrey Chambertin 比較難在意大利找到相類的,勉強找大概是用一點小型木桶的莊,近年的 Fuligni 是一例;又或者 Riserva 版的 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仍然是 Sangiovese 而不是 Nebbiolo。

 

最後一雙來自最大的 Grand Cru 之一 Echezeaux。種植面積有三十多公頃,所以土質變化較大。

“Upslope, the incline is steep (up to 13 degrees), and the surface soil thin, with the underlying rock often visible.  The stone here is Bajocian, friable in parts, hard in others … sometimes pure, sometimes with an important clay content.  Lower down, the incline is flatter, the soil richer and deeper and the drainage less efficient … high up on the slope, and where there is sand as well as marl, you will find a more high-toned, somewhat less dense, refined wine.  Lower down, the soil is heavier and more humid, the wine more four-square.”

(Clive Coates, The Wines of Burgundy, pp. 136)

D&K 的評論﹕

L1120278L1120279兩款酒都有著更深層次的香氣,酒體更豐盈。當然,與意大利酒比較,木桶味較為明顯,但這正是 Burgundy 的功架所在,他們都能把木桶味與果味揉合,使豐厚的酒體襯托著更具層次的香氣,實屬優秀。
到了第二回合,兩酒的香氣更為豐盛,尤其是 Rene Engel,香氣之持久令人愛不惜手。席間不約而同地有數位酒友均覺得此酒應配以柔揚樂音,靜靜地捧杯享受一個晚上。

投票結果﹕兩款差別太大了,兩個回合都由 6. 2004 Rene Engel Echezeaux Grand Cru 拿滿分全勝。

深綠者言﹕

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新年份的 Gevrey Chambertin,往往結構戰勝果;但 Vosne-Romanee 一般果味豐厚一點,所以比較能平衡強大的結構,因此有皇者之氣。David Berry Green(Berry Brothers 的後人?)便拿 Barolo 中的 Serralunga 與 Vosne-Romanee 作比擬﹕

Serralunga reminds me of  Vosne-Romanée; the suave, subtle elegance of the wines are underpinned by an aristrocratic structure and mineral, rock-like fruit mesh. So different from the velvety Chambolle-esque feel of Castiglione Falletto or meaty, Nuits St. Georges-like full-bodied notes of Monforte.

(見﹕http://bbrblog.com/2008/10/09/italian-update/)

2001 濕冷,2004 先濕後暖,兩個算不上是上佳年份,但勝在適飲,令這兩款酒當晚都非常順滑可口。

兩者相比,2001 Dominique Laurent 肥大,6. 2004 Rene Engel 優雅,不知道兩塊田是否一下一上(見 Clive Coates 上面的論述 )?到了第二回合,6. 2004 Rene Engel 仍然有很好的結構感,丹寧像磨得很細的沙子;但 2001 Dominique Laurent 的肥大果味卻一瀉如注,或許因為年份的關係,沒有足夠的丹寧鎖住果,又或者果日令果味變得更誇張?我認識有限,只能這樣揣測。

但可以肯定的說,木桶味免不了。不過,5. 2001 Dominique Laurent 的桶味實在太過份了,他以 200% 新桶而出名。相比之下,6. 2004 Rene Engel 用桶還算抑制(30-50% 新桶)。

但這兩款酒絕對不會令我想起 Serralunga。比較接近的是南部的 Brunello,La Morra 的 Barolo,或者果味較強的 Barbaresco(如 Moccagatta — 今天改稱 Muncagota)。

 

Wine of the Night

絕大部分人都選 6. 2004 Rene Engel Echezeaux Grand Cru 為今天的最愛,但我最喜歡的是 2. 2004 Joseph Drouhin Musigny Grand Cru 的第一回合。他那種「不能承受的輕」是一絕,整合也妙極了(seamless integration),這在意國的大酒中只能在濕冷年份的劫後餘生中可以踫到(如﹕2002 Soldera Brunello Riserva);如果運氣好,你也可以試試老年份的 Barolo(如﹕1958 Giuseppe Mascarello Barolo)。所以我很同意本文上篇中名為「藍綠」的朋友的一段話﹕

以跑步比喻,如果是 100 公尺或 200 公尺短跑,Nebbiolo 大概不是Pinot Noir 的對手,成熟的 Pinot Noir 處在巔峰、或是略過其巔峰的時候,表現對我而言是近乎無懈可擊的。

於我而言,喝 Burgundy 好在新酒「相對」易喝,或者我應該說新的意大利大酒一般不容易喝。

我這位朋友接著說﹕

但是,若我們把賽程拉長到 3,000 公尺、5,000 公尺或馬拉松,那就是Nebbiolo 的領域了。

Nebbiolo 的馬拉松我看得多,但 Pinot Noir 的長跑卻難得一見。正好三個月前,Allen Meadows 來香港時,我有幸出席了一場由他主持的老酒宴會,下一篇讓我談談劉姥姥眼中的大觀園是何模樣。

後記

同場還有兩款有趣的酒﹕

L1120285開場白酒 2009 A. et P. de Villaine Aligote Bouzeron﹕老板是 DRC 的聯席董事 Aubert de Villaine。清新可口。

L1120277另一款是 2004 Leroy Bourgogne﹕流行的說法是莊主的丈夫那年去世了,她太傷心,所以決定把 Grand Cru 與 Premiers Cru 田降級,只釀一款村酒。但有人說年份不好,所以才會這樣做。事實是,這款酒一瓶難求,這些小道消息不妨礙我們欣賞這瓶驚人的村酒。

下面引朋友 D&K 的評論

為何是一支 Bourgogne?故事恕不在此詳談,但是喝完此酒之後,只能說句﹕Leroy 不愧為 Leroy。無容置疑,此酒之香氣飄溢,豐盈,而且多層次。與其他酒相比,此酒明顯不及當晚其他酒款的清澈,但她優勝之處正是其濁。濁令酒感覺不造作,不修飾,不遮掩,反之更自然,更脫俗。須知道要不作修飾,表現自然,卻又恰到好處,不露棱角,功力要何等深厚?厲害!厲害!

最後是朋友的結論﹕要歸功一下果日的神秘力量,是夜的酒單寧均變得幼細,口感非常柔順。

4 thoughts on “Burgundy vs Italian(中)

  1. Leroy的問題出在,為什麼她家每個地塊的酒都擁有幾乎完全相同的紅莓果味道(印象中好像只有Pommard比較沒有,也許這塊甜的酒質夠「硬」)?這不符合勃酒terror影響風味的邏輯

    ,也不符合當地其他酒莊實際釀造的實況,更不符合吾人品飲各地酒莊的經驗.不知Lalu其中施了甚麼魔法?不知先生對此有何高見?

     

    • 抱歉,我沒資格回答這問題,因為我仍未找到慷慨的有錢朋友多開她的不同地塊的酒讓我品試。我只可以用意酒的例子﹕能在 Barolo 地區很不同的地塊做出味道一樣的酒,比做出能正確反映土地的酒更難,或說幾乎不可能的。當然,新派的酒新的時候往往桶味太搶,有時候也會掩蓋了風土,但入口應該也有差異的。

      答案是﹕我不知道。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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