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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青按:
Gavin 終於嘔心瀝血把他的遊記寫出來了,至此今年與我一起隨意遊的四君子暉姐、向峰、Alex 與 Gavin 都把他們眼中的意大利繪畫出來了。好一場天地人的盛宴!
Gavin 在文末說能與我同遊如同一場夢。於我何嘗不是?
他心底時常浮起一句話:「需要多深的緣分,才能並肩漫遊意大利?」
一切都是緣!
佛家認爲佛乃為一大事因緣而出現於世。我常跟向峰說:我們小人物,大事有大人物去做,我們撿些小事做,把小事做好。我突然想:我們小人物何嘗不是為了小事因緣而出現於世?
不過我愛夾帶點私貨。人都說:隨緣吧!我總會提醒他要積極隨緣。我想我骨子裡是儒的,雖然我愛天堂的道,也欣賞佛家的因緣觀。
我想我一直在實行的便是這儒釋道混釀:積極隨緣,發現與分享,利我也利他。願與隨意遊四君子共勉之!
Gavin 曰:
意大利之旅的第一站便是令人神往的Chianti Classico 產區。我與Alex從米蘭出發,沿著A1高速公路一路向南,再由產區東南面的 Gaiole 地區進入 Chianti Classico 的腹地。目的地是我們下榻的Badia a Coltibuono Wine Resort,一座由千年歷史修道院改建而成的酒店。在那裡,我們與老師帶領的「前哨部隊」會合。

酒店的環境一流
Panzano
為了適應時差,我們先到被稱為「黃金谷 (Conca d’Oro)」的Panzano in Chianti 熱身。Panzano坐落在經典 Chianti Classico 產區的核心地帶,這座海拔約500米的山丘小鎮,在頂端教堂附近藏著一處觀景點,能將整個Panzano盡收眼底。我情不自禁感嘆:「這裡太美了,將來一定要再來。」老師聽罷笑著回答:「這趟旅程才剛開始,還會有更多讓你想要重返的地方呢。」

Le Cinciole
根據最初的行程,我們並未計劃在Chianti 參觀酒莊。但既然千里迢迢來到這裡,還是想碰碰運氣。很巧的是,當天 Luca 和 Valeria 都在莊園,於是 Le Cinciole 便成了我們探訪的第一家酒莊。

太陽能板是 Le Cinciole 的標記
若說我最想朝聖的 Chianti 酒莊,Le Cinciole 絕對名列前三。這份嚮往,或許源於 2023 年我曾籌辦過兩場 Chianti Classico 品飲活動,當時便對 Le Cinciole 酒中那股獨特的「能量感」(energia)留下了深刻印象。(見: VIPa-11 第 18 場 – 認識 Chianti Classico (下篇))
由於下午我們與 Le Chiuse 已有約,因此在 Le Cinciole 只安排了匆匆兩個小時的拜訪。Luca 親切地向我們介紹了酒莊的近況,包括疫情期間新租下的地塊、近年份的釀造狀況,以及他們的養女已開始逐步接手酒莊部分工作。

之後 Valeria 帶領我們品嚐了: Rosato 2024 ;Chianti Classico 2022 ; Aluigi 2020; Petresco 2020 和 Camalaione 2019。
2022 是非常困難的年份,Le Cinciole 損失了一半的收成,所以這支 Chianti Classico 是酒莊當年唯一的出品。
Camalaione 由 70% Cabernet Sauvignon, 15% Syrah 和 15% Merlot 組成,年產量只有 4000 支,非常有驚喜,平易近人。

From Chianti to Montalcino
從 Chianti Classico 到 Montalcino 的車程大約一個半小時,但兩地的地貌卻截然不同。Chianti Classico 的葡萄田密度並不高,而且夾雜了很多橄欖園。整個區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樹林,在不同小鎮之間穿梭時,樹木的氣息令人心曠神怡。相反,在 Montalcino 範圍內,基本上可以種植葡萄的地方都是葡萄藤,酒農用盡每一寸的土地。除了因為 Montalcino 的 Sangiovese 有價有市外,地理上以 Montalcino 古城為中心,360度的方向都可以有充足的陽光,這「零死角」的條件亦促成更高的種植比率。兩地地貌的分野亦完全地反映在葡萄酒身上:同樣用 Sangiovese 釀造,Chianti Classico 會呈現陰性,多帶點涼果和森林香氣;而 Montalcino 則一般果香澎湃,陽光感十足。

左邊是Chianti 右邊是Montalcino
Le Chiuse
2024年,在香港與 Lorenzo 兩度會面,深感他是一位胸懷理想、充滿熱忱的新一代。他既承擔著家族傳承的使命,又不斷勇於嘗試、精益求精。這次來到他的「主場」,讓我對他有更深入的認識。
Le Chiuse 坐落於 Montalcino 山的北側,此處坡度較南面更為陡峭。經年累月的地質變遷,造就了北側土壤結構格外複雜多變的特質。 酒莊環境開闊,葡萄園從北側低處向南延伸,直至 Montalcino 山麓。依據土壤差異,葡萄園劃分為多個小區塊,以充分展現各異的風土特質(terroir)。
Lorenzo 耐心地為我們講解葡萄園的點滴。一直知道 “Le Chiuse” 在意大利文中原意為「水壩」,而 Lorenzo 指向山坡上某處——那裡正是古老水壩的遺址所在。 靠近水壩的地塊地勢較高,沙質土壤比例較多,由此產出的葡萄酒香氣也格外輕盈飄逸。隨著一路向坡下走,土壤中的黏土成分逐漸增加,直至延伸至農舍旁、名為 “Le Chiuse” 的田塊(是的,這片地正是當年 Biondi Santi Riserva 的組成部分之一)。這裡曾是古老的海床,黏土含量極高,賦予釀出的葡萄酒堅實而豐富的結構。

中間小屋便是水壩的遺址所在
Lorenzo 同時也解釋了他的採收理念。採收工作通常會在日落後進行,因為此時氣溫較低,更能保持葡萄的新鮮度。此外,有趣的是,同一株葡萄藤上,向西生長的較大串葡萄會用於釀造 Rosso 酒款,而向東生長的較小串葡萄則會用來釀造 Riserva 酒款。這樣做的目的,顯然是為了從後者獲取更集中、更成熟的單寧,以滿足酒款長期陳年的需求。
隨後,我們參觀了隱藏於平房下方的酒窖。窖內空間別具藝術氣息,Lorenzo 向我們解釋,發酵缸中存活的野生酵母會不斷演化,正是這些微生物,擔任著塑造葡萄酒風味的關鍵「舵手」。 此外,我們有幸品嚐了兩款仍在陳年中的 2023 Brunello,皆來自 V2 田。這是一次生動的風土對比:上坡處(Alta)因黏土(clay)較多,釀出的酒款風格更為強勁有力;而下坡處(Basso)則含沙土 (sandstone)較多,酒體則明顯更為輕盈優雅,兩者在舌尖上清晰地詮釋了因土壤差異所帶來的細微變化。


參觀酒窖後,當然少不了試酒環節。在Lorenzo的陪伴下,我們一同品飲了七款佳釀: 首先品嚐的是兩支新年份的Rosso。他指出,2023與2024年都不是強調結構與力量的年份,而是更具個性——特別是艱難的2023年,由於天氣不佳,產量減少了30%。和Lorenzo一樣,我個人更偏愛飄逸、充滿活力且風格通透的2024 Rosso;而2023 Rosso則強度更為集中,需要更多時間才能進入適飲期。
接著是2020 Brunello與尚未正式裝瓶的2021 Brunello。2021年天氣異常乾燥,相比之下,2020年對酒農而言是相對從容的一年。口感上也清晰反映這兩個年份的差異:2020年四平八穩,均衡易飲;2021年則顯得內斂緊緻,有待舒展。 隨後是剛剛開瓶的2015 Riserva與2016 Riserva。2016年出人意料地迷人,已經非常可口;而2015年則相對單調。Lorenzo解釋道,2015年氣候較暖,與2022年類似。
最後,Lorenzo驚喜地取出一支Brunello 2006——我們當然深知它的意義,這是Lorenzo釀造生涯中的第一個年份。這款酒香氣極為華麗,酒中所有元素已然整合得淋漓盡致,展現出時間賦予的從容與深度。

正當我以為天色漸暗、當日行程即將結束時,Lorenzo 提議我們開車前往 La Pullera 葡萄園一覽。這片園地位於 Montalcino 古城南側,海拔五百多米,葡萄藤以扇形朝向南方展開。與 Le Chiuse 相比,La Pullera 的土壤中含有更多片岩(schist stone)。自 2022 年起,這片園區的果實已開始用於釀造 Brunello,令我對未來酒款的風格充滿期待。


La Pullera
翌日,得知 Lorenzo 的父母 Nicolò 與 Simonetta 將會來到酒莊,我們自然不會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榮幸的是,由 Nicolò 與 Lorenzo 父子二人親自帶領,我們見證了酒莊釀造的首個年份——僅存唯一一瓶的 1992 Rosso。至於第一個 Brunello 年份 1993,則仍有不少存酒,讓人得以窺見酒莊一脈相承的釀酒精神與時間積澱的痕跡。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朋友與同事常好奇地問我,這趟旅程是否是去探訪酒莊。我的回答總是:「不,我去探親。」 而那位最重要的「親人」,便是天堂莊。拜訪天堂莊無疑是此行的重頭戲,它不僅是 「隨意行」Vino Italiano Per amico (VIPa) 的根基,更是一切無價緣分的起點—— 十多年前,那份奇妙的情誼便是在這裡悄然萌芽。
當我們驅車終於停在天堂莊的門前,百般滋味頃刻湧上心頭。無數記憶片段在腦海中閃回:十年前,透過老師的文章初識這個名字;因著好奇,買下我第一支「水貨」天堂 Rosso;在「迎新活動」中品鑑的 2006 Brunello;還有在那場天堂粉絲聚會上,與我緣慳一面的 2010 天堂白酒……昔日所有的嚮往與遺憾,彷彿都在為今日的圓滿鋪墊。
莊園的大閘緩緩開啟,Florio 從裡面慢慢走出。老師、師母與他相擁問候。那一刻流淌的情感,我們彷彿能懂,卻又彷彿無法全然體會。

從大閘沿著小徑走向 Florio 一家居住的屋舍,沿途感受不到任何酒莊的商業氣息,倒像是一幢被自然懷抱的樸素農舍。Florio 與他的女兒 Gioia 帶著我們漫步於天堂莊,一路品味薄荷葉的清新、輕嗅紅玫瑰的馥郁、觸摸石中貝殼化石的紋理。莊園裡遍佈各式植物,昆蟲與小貓在其間自在穿梭。

參觀完釀酒設施後,我們受邀至他們的家中作客。Florio 負責開酒,Gioia 則下廚準備午餐。此時,我們取出從香港帶來的 1984 年份 Brunello,連 Florio 都略顯驚訝。這瓶 Brunello 歷經四十一年的漂泊,今日終於回鄉。Florio 仔細地開瓶,並以雙手輕撫酒杯,讓香氣緩緩舒展。能夠與 Florio 一家、老師、師母及好友們,在天堂莊共飲我出生年份的 Brunello,實是一生難忘的體驗。Florio 讚嘆這瓶酒充滿活力,單寧完全融化,酸度飽滿。對我而言,這是一支超越了時間的佳釀。


我們還品嚐了從木桶中直接取樣的 2024 年份新酒。該年產量極高,由於天堂莊空間有限,首次必須分兩階段採收。另外,2023 年的 Rosso 與 2018 年的 Brunello 皆十分迷人,2018 年份更帶有鮮明的火石氣息與土壤芬芳,正符合我心中經典的天堂莊風範。
老師曾說,Florio 是道家的代表,老子的代言人。因此,我在出發前讀了一些關於道家的資料,似懂非懂。直到身處天堂莊,一切的疑問才自然消散。Florio 種植葡萄與釀造葡萄酒,始終遵循「不有、不恃、不宰」的哲學,順應自然規律,讓葡萄轉化為酒。這過程並非「無為」,而是「無妄為」——不強行干預,不妄作主宰。例如,Florio 介紹發酵槽時說,這裡不需要控溫,葡萄自身的能量便會主宰一切。老子言「上善若水」,而我覺得,「上善若天堂莊」亦相去不遠。
老師問我們來到這裡的感受,我說這裡不單是 Natural,更是 Naturally——因為這是一片充滿生命力與活力的土地,用副詞來形容,或許比形容詞更貼切吧。 身為新亞書院的畢業生,「天人合一」對我而言是耳熟能詳的詞語。如今回想莊內的一草一木,天堂莊大概是我所到訪過最貼近「天人合一」之境的地方。
最後,我們將「天堂粉絲」的這份愛,化作一幅紀念品,送給 Florio 一家。


暉姐說,她在天堂莊找到了自己缺少的一塊拼圖。相信我們也都各自帶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塊,依依不捨地告別這「最憶的天堂莊」。

在離開 Montalcino 前,我們抓緊時間,匆匆趕往幾家知名酒莊的大門口「打咭」。

後面兩位朋友在 Il Greppo 找甚麼呢

Poderi Sanguineto I e II
離開Montalcino後,我們向東前往Montepulciano,造訪酒莊Poderi Sanguineto I & II。與旅程中其他酒莊不同,這是我們所有人都未曾探訪過的地方。車輛駛入莊園,第一印象便是其遼闊的規模——與先前拜訪的三家酒莊截然不同。原來,莊園占地50公頃,其中僅有6公頃種植葡萄,其餘土地則種滿橄欖樹,並飼養著各式家禽。酒莊主人Dora Forsoni雖已年過七十,卻活力充沛,興致勃勃地帶我們參觀葡萄田。走向田間的小路兩旁,是她的父親於1950年代親手種下的葡萄藤。


Dora不擅英語,我們靠著A.I. 翻譯與她交流。她的笑容、她的義大利語,在陽光映照下,讓我深深感受到她對這片葡萄園的熱愛。隨後,她引領我們參觀酒窖,並取來空酒瓶與取酒器,俐落地爬上水泥發酵缸頂部,為我們汲取尚未裝瓶的2024年Bianco白酒——那專注而熟練的動作,令人不禁想起「天堂莊」的Florio,兩者身影何其相似。

我們品飲了2024 Bianco、2024 Rosato、2022 Rosso IGT以及2023 Rosso di Montepulciano。與Lorenzo相同,Dora也提到2023年是艱難的一年:熱浪襲擊下,年輕的葡萄藤難以承受,但酒莊中樹齡超過六十年的老藤卻依然堅韌。四款酒中,我尤其鍾愛2024 Bianco,其香氣令人一試難忘。試酒之間,Dora還與我們分享了她自製的橄欖油,以及用她獵得的野豬肉製成的意式香腸。

在這之後,我們與 Dora 進行了更深入的交流。儘管存在語言隔閡,卻無阻我們對她處境的理解與關切。衷心希望她能堅強地度過眼前的難關。

P.S. 特別感謝Arthur師兄為我們發掘了Dora與她的Sanguineto ❤️
Montenidoli
Montenidoli 的 Rosato Canaiuolo 是我參加「隨意行」所喝的第一瓶酒,因此從一開始,Elisabetta(十八歲) 這個名字便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中。Elisabetta 剛從美國回來,便迫不及待與我們見面。我曾聽老師分享過與「十八歲」之間如親人般的往事,這份跨越半個地球的情誼,格外珍貴。

我們短暫參觀了 Montenidoli 的酒窖,便來到品飲室與 Elisabetta 閒聊。十八歲果然是十八歲,她喝酒如喝水,一支 Canaiuolo 2024,一支 Fiore 2023,我們時而閒話家常,時而談論哲學,葡萄酒在此刻彷彿只是促進交流的媒介。隨後,我們從品飲室移到室外的樹下,我漸漸開始體會到「萬巢山」的魅力所在。

晚上,Elisabetta 帶了一瓶 Triassico,與我們一同到鎮上的餐廳共進晚餐。我有幸坐在她身旁,聽她談論理想與基金會的近況。我也分享了出發前母親節與家人的合照——當時,我們一起喝的正是 Canaiuolo 2019。

翌日早上,Montenidoli 的新晉年輕釀酒師 Francesco 帶我們上山參觀葡萄園。之後,我們更榮幸受邀參觀 Elisabetta 的居所,和探訪她的同住夥伴 (燕子)。Elisabetta 還為我們準備了一席豐盛的午宴,並慷慨打開了近十款酒款款待我們。


十八歲之家
這兩天,Elisabetta 分享了許多深刻的見解,我的文字實難以完整承載她的話語。以下,我引用 Montenidoli 小冊子中有關基金會的介紹,來為 Elisabetta 的分享作一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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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ndation Sergio the Patriarch Onlus The big family of the small planet Montenidoli – the net of small birds – has been the healer for unsettled youngsters. Our roots are in the earth: the simple, everyday life of the farmers testifies the energy of the soil. Our Foundation wants to go back to our common Mother Earth and get stronger together. The earth giving and sharing a humanitarian experience, in an uncontaminated land. The earth is first of all a message of non-violence, through the life of plants and animals. The earth unites people, creeds and races in a vision of brotherhood. The riches of the past generation for the knowledge of future achievements. From around the world: the old and the young together, for an enriching encounter. The birth of new friendships, for new collaborations and trusts, to chase disease and fear. |
離開 Tuscany,我們駕車北上前往 Piedmont。Piedmont 的地貌比 Tuscany 更為崎嶇,整個 Barolo 產區由數條主要山脊貫穿,周圍盡是環繞的葡萄園。山坡些微的起伏或轉折,都會顯著影響葡萄園的日照與通風。駕車穿行於村莊間的小路,在不同地點停下,拿著 MGA 地圖,逐一探尋每片知名葡萄田,細辨其方位與朝向——這樣或許足以輕鬆度過一星期,可惜我們此行時間有限。


背後那塊田太眼熟了 (Falletto)
Rivetto
既然這趟是「隨土行」,那一定要拜訪 Barolo 區內 Biodynamic 實踐的先驅 Rivetto。酒莊創立於 1902 年,至今已傳承至第四代,年產量約 90,000 瓶。莊主 Enrico 一身義大利型男的裝束,起初很難將他與生物動力法聯想在一起,但一談起這個話題,他便立即展現出「真本色」。

Enrico 提到,在 Barolo 實行生物動力法極為困難,主要緣於葡萄園過於密集。一般來說,推行生物動力法需要建立一條生態走廊(biological corridor),以與非生物動力法的種植區隔開。在 Barolo 這樣地價高昂的產區,這無疑是相當奢侈的做法。此外,為促進生物多樣性,葡萄的實際種植面積還須進一步縮減。以 Rivetto 為例,莊園總面積超過 30 公頃,其中葡萄園僅佔 14 公頃;園內還種植了一千棵樹,並飼養驢子。由此可知,實踐生物動力法,確實是「知易行難」。

左邊是驢子 右邊是蜜蜂
Rivetto 的酒窖規模與 Montenidoli 相仿,裡面除了不鏽鋼槽與各種尺寸的木桶,還設有水泥缸和陶罐,為 Enrico 提供了多元的實驗場。品酒之前,Enrico 先帶我們登上農舍屋頂,介紹那座小型水庫。他解釋,因生物動力法禁止使用自來水灌溉,須以水庫收集雨水。此外,他更欣喜地分享,自己在酒莊內成立了一所非營利學校,約有二十名孩童在此求學,重點課程之一正是學習如何 「與大自然連結」 (“connect to the nature”)。這份用心,著實令人感動。

右邊是小型水庫和校舍
Rivetto 一共出產十款酒,當日我們品嚐了其中七款。最令我驚豔的,是一款用 Nebbiolo 釀造的 Spumante。它在酵母渣(on lees)上陳釀了長達六十個月,並且不進行補糖(zero dosage),風味極其純淨複雜。Enrico 甚至興致勃勃地拿起黑板,向我們詳解如何用同一串 Nebbiolo 葡萄,分別釀造出氣泡酒(Spumante)與紅酒(Barolo)的奧秘。

以下是當日品嚐的七款酒:
- Kaskal Nebbiolo Spumante Dosaggio Zero
- Barbera d’Alba “Zio Nando” 2023
- Nebbiolo d’Alba “Vigna Lirano” 2022
- Barolo del comune di Serralunga d’Alba 2021
- Barolo Briccolina 2019
- Barolo Leon Riserva 2018
- Langhe Nascetta “Vigna Lirano” 2021
Ada Nada
旅程的最後兩晚,我們下榻於Ada Nada農莊民宿(Agriturismo)。這座農舍由莊主Annalisa的曾祖父於百年前購置改建而成,室內仍保留許多當年的用具與照片。與前兩夜所居的千年修道院相比,農舍洋溢著撲面而來的溫潤親切,而修道院則透著清寂的涼意——這份對比,不正是 Tuscany 與 Piedmont 兩地風情最生動的寫照嗎?

Ada Nada是我格外鍾愛的酒莊。或許因為曾拜讀老師的文章,每次品飲他家佳釀,總帶著一份熟悉的歡欣。現任莊主夫婦Annalisa與Elvio已是家族第四代傳承人,酒莊幾乎每款酒皆賦予獨特命名,這些名字都與家族成員緊密相連。品味Ada Nada,彷彿也參與了一場與這個家族的溫情對話。(關於酒款命名的由來,可參閱老師先前的遊記:2015 意遊散記(十)﹕Ada Nada 的逍遙遊 )
此番到訪,Annalisa的三位千金中只有Elisa 在家。酒莊行程的大小事務,多半由她細心打點。與Elisa閒談時,能全然感受到她成長於一個充滿愛的家庭。


與莊主夫婦交流的時間雖不長,我們仍在參觀酒窖與釀酒設備後,迅速進入品飲環節。沒想到,他們竟為我們準備了多達十款酒!除了 Valeriano(2020、2021、2022)、 “Elisa”(2020、2021、2022)與 “Cichin”(2019、2020)等經典酒款,更端出兩支珍藏——分別是Annalisa祖父Giovanni Nada釀造的Barbaresco 1967,以及她父親Giancarlo Nada釀造的Valeriano 1989。兩支珍釀皆提前十二小時開瓶醒酒:1989年的Valeriano展現出豐富的三級香氣,如煙草、蘑菇等陳年韻味;1967年的Barbaresco則泛著一絲焦糖氣息,酒體結構堅實,充滿力量。Annalisa笑說,這兩支酒恰似父輩與祖輩的性格寫照——前者溫厚親切,後者剛毅嚴厲。


當晚,我們一同前往 Treiso 鎮上的米其林星級餐廳La Ciau del Tornavento 用餐。其酒窖藏量之豐,是全歐第二。這頓盛宴,也為我和Alex的意大利之旅,畫上了一個滋味悠長的句號。

結語
這趟旅程給予我許多沉澱與思索的空間。生活在節奏快的大城市,我們往往不自覺地追趕著都市的步伐,少有機會為自己或後代建立一些值得珍視的「遺產」。即便辛苦創建了,下一代也常有各自的志向與道路,未必願意承接那份心血。
然而,在這次探訪的酒莊裡,傳承卻是一個核心的課題。無論是奠基於自身理想的創建者,或是接續家族事業的繼承者,如何將這些累積的價值與精神延續下去,都是他們必須面對的深刻挑戰。我們幾位同行的學生,也深深體會到這份薪火相傳背後的重任與意義。
當然,並非每個人都能幸運地遇見願意承接理想的人。我曾為此替她們感到惋惜與憂慮,但深思一層,「自然」二字,不僅指花草林木,更指向萬物依循其內在軌跡而發展的定律。人作為自然的一部分,亦難以脫離這份法則。 順其自然,保持心態的平衡,或許不過度強求——這對於那些尋覓繼承者的莊主,以及時常被都市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我們而言,未嘗不是一種溫柔的解答。
最後,作為抱青老師的讀者、粉絲與學生,能與他同遊意大利,對我而言如同一場夢。旅程中,心底時常浮起一句話:「需要多深的緣分,才能並肩漫遊意大利?」這是一段得來不易的時光,讓我能暫且放下都市人的包袱,探訪這些遠方的「親戚」,並為「隨意行」續寫下一段珍貴的緣分。

有緣千里能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