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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的旱災對 Barolo 與 Brunello 同是大災之年。一個月前品試過 6 瓶 Barolo 以後，我的結論是﹕

 

經過這次品試，我們不用對2003 太擔憂。一如所料，好的酒莊在大災之年仍能造出好酒。我感到意外的是幾瓶傳統派大師表現得那麼出色！

 

[見前文﹕2003﹕Barolo 之痛？（Barolo 風采之一）

 

 那 Brunello 又如何？

 

上星期我帶了這 6 瓶 2003，與幾位新朋友重回Montalcino 看個究竟﹕

 1.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3 (North)

2. Le Chiuse,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3 (North) (AG = 87)

3. Fuligni, 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03 (Central/North) (AG = 93)

4. Cerbaiona,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3 (Central) (AG = 94)

5. Soldera,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3 (Central/South)(AG = 93)

6. Il Poggione,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3 (South) (AG = 95)

六瓶酒分別選自產區的北、中與南部，除了3. Fuligni用了小量法國中小型木桶以外，其餘都是貨真價實的傳統派。

全部酒都在前一天晚上臨睡前開瓶，小試後放進冰箱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取出，拔了瓶塞放在 SOWINE 及酒櫃（攝氏 12-14 度左右）原瓶呼吸，一直到傍晚走路手提到 Gianni’s 意大利餐廳正式品試。

品試分兩輪進行，每次兩瓶，頭一回合只倒小量酒，目的是讓酒在兩個回合之間可以繼續發展。由於當晚餐廳的窗戶都打開了，室溫比較高，所以第二回合的酒先放在冰桶降溫。

北部

最早出場的是兩位來自Montalcino 之北的稀客，說他們是稀客，是因為酒評人要嘛不理，要嘛亂寫他們。

 

 1. Il Paradiso di Manfredi,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3 (North)

2. Le Chiuse,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3 (North) (AG = 87)

 我們早一天晚上開瓶後小試，發現 1. Il Paradiso 有一點霉塞（corked）的氣味，但對口感的影響較少，頗濃，有典型的松露和很泥土的礦物味，6 瓶中數他最有韻味。第二天早上再試，昨天還有幾分害羞的小姑娘今天已全然盛放，霉塞、松露按比例的放大了，還有很漂亮的酸度，這是個抱微恙的大美人！我曾經有點猶豫要不要換另一瓶（我手邊只有 2004 Riserva），此刻疑慮全消。不讓我的朋友嘗嘗這瓶仙品簡直是罪過！

2. Le Chiuse 比 1. Il Paradiso 濃厚得多，很黑實的果味，帶微苦的收結，但仍然有著古典的平衡，兩者都沒有火燒的感覺。北部比較涼的位置顯然對炎熱的天氣起了很好的抑制作用。第二天早上再試，酒整合得更漂亮了，與1. Il Paradiso 相比，2. Le Chiuse 少了些礦物味，但多了乾淨、明亮和優雅的紅果味，滑溜溜的，也有很好的酸度，非常平衡。簡單的說，1. Il Paradiso有一種女性的美，而 2. Le Chiuse 則像個書生，有儒雅的美。我以前曾大膽把Montalcino 之北的三雄概括為真善美 — Le Chiuse 有儒家之善，Il Paradiso 近莊子之美，今天我更相信這個判斷。（見前文﹕Baricci 品試記（下）﹕Brunello 的真、善、美）

 

到正式品試時，1. Il Paradiso 果然以 7﹕1 的大比數壓倒了 2. Le Chiuse。選 2. Le Chiuse 那位酒友也因為 1. Il Paradiso 有霉塞的怪味而不選他。

喜歡 1. Il Paradiso 的稱讚他輕身；有如絲的質感；陰柔；剛中帶柔；平衡；從頭到尾每一段都精彩。

其實，2. Le Chiuse 也有他自己的精彩，他只吃虧在相對沒有那麼開放 — 我們不要忘記他的材料是 Biondi Santi 的 Riserva 級的，需要更多時間；再加上一般人往往不愛江山愛美人，所以輸給 1. Il Paradiso 實在是非戰之罪。

果不然，到了第二回合，有兩位酒友從 1. Il Paradiso 轉投 2. Le Chiuse 的陣營，把結果拉緊為 5﹕3。如果一個小時可以有這種轉變，試想想再過二三十年又當如何？

這裏我一定要讓大家看看最負盛名的意大利酒評人 Antonio Galloni 如何評價 2003 Le Chiuse﹕

The 2003 Brunello di Montalcino from Le Chiuse opens with enticing, super-ripe aromatics that lead to notes of dark cherries and smoke. Unfortunately, it isn’t as generous on the palate as I had hoped, as the tannins lack finesse and ultimately dominate the wine’s overall balance. Today the wine comes across as lean and disjointed, and I don’t see bottle age making a measurable difference.  Anticipated maturity: 2008-2016.

5 年前，他認為這瓶酒不平衡，再陳年也無望，最好 2016 年以前便把他喝掉。他學 Robert Parker 當年評 1997 年一樣，宣判了 Le Chiuse 死刑，給他打了 87 分（跟 1997 的評分一樣）。這是傲慢還是偏見呢？

中部

接著我們跑到Montalcino 中部高地，也就是 Biondi Santi 的地帶，這裏的 Brunello 結構最強。

 

 

3. Fuligni, 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03 (Central/North) (AG = 93)

4. Cerbaiona, Brunello di Montalcino,2003 (Central) (AG = 94)

我們前一天晚上開瓶後小試時，感覺好像到了另一個國家！兩者都是龐然大物，甚麼都比北方的大。

3. Fuligni 有小許桶味，茶葉、煙絲、野花的香氣，爆炸的果味，厚厚的丹寧，很緊張的感覺，九分力量一分優雅。

4. Cerbaiona 在力量的同時有一種 Tuscany的優雅，香草、些微意大利煮菜的番茄、陳醋醬油香氣，入口是很有勁度的果味，丹寧很多但整合得比3. Fuligni好，這是當晚 6 瓶中最有深度的一瓶。

第二天早上再試，兩者都進一步發展了，3. Fuligni 的桶味似乎有所收斂，兩者都以濃郁的果味為特色，但 4. Cerbaiona 的層次感好很多。

到了晚上正式品試時，4. Cerbaiona輕易的以 7﹕1 贏了 3. Fuligni。4. Cerbaiona 的突出不用我再多解釋，至於 3. Fuligni，有酒友說他酒精太強（14.5%），而且有 vanilla 桶味。投了 3. Fuligni 一票的那位酒友則喜歡他剛下杯時很奔放的花香。

第二回合的結果沒有改變。有幾位酒友認為 3. Fuligni 有明顯的發展，可是卻沒有贏得同情。有一位酒友認為 3. Fuligni 的特色是濃妝艷抹，但像化妝出來的，沒有 4. Cerbaiona 來得那麼自然；另一位說他太爆炸了，完全沒有 4. Cerbaiona 的平衡。

他們說得都對，但遠沒有我的反感來得激烈。我感覺 3. Fuligni 在第二回合像頭野獸，桶味更凶，粗野得一點都不像 Sangiovese，如果進行盲品我可能誤以為他是 Cabernet Sauvignon！

以前我是蠻喜歡 Fuligni 的，但今天似乎要對改革後的他重新評價了！

南部

壓軸的兩瓶最令人期待﹕

 

 

 

 5. Soldera,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3 (Central/South)(AG = 93)

6. Il Poggione, Brunello di Montalcino Riserva,2003 (South) (AG = 95)

Soldera 是今天的天皇巨星，而 Il Poggione 是歷史名莊，他的 2003 Riserva 也是拿 Antonio Galloni 最高評分的 2003。

南部地勢較低，天氣也最暖和，所以特色是果味勝過結構。Il Poggione 是正南部很大的酒莊，而 Soldera 的位置居於中部高地與南部之間，兼有兩個地帶的特長。但 Soldera 是 Soldera，講其他都是多餘的。

我最期待的也是這瓶 Soldera。

三年前我在 Monica Soldera 主持的酒宴上初嘗 2003，當時我是這樣寫的﹕

2003 在Piedmont 和 Tuscany 都是其熱無比的年份，一般的酒都有 cooked 的感覺。 Monica 說﹕Nature was particular this year。她是從不會怪大自然的！這年的夏天非常熱，日夜的溫差太小，令葡萄很難正常地成熟。幸好他們的葡萄樹是七十年代初開始栽種的，老樹的根可以從地底下取得水源。當年來過他們葡萄園參觀的人看到葉子長得那麼綠總是嘖嘖稱奇。 Monica 認為他們的葡萄園足以應付任何天氣。

試這瓶酒可以與葡萄感同身受，覺得很受壓迫、很委屈﹕ stressed grapes ！很泥土的氣味，果味很 compressed ，幸好仍然有不錯的甜味。比 '05 較粗獷，丹寧較多，收結也較短。但過了一個小時上下，酒變得較開放與自然。陳年之後會大大改善也未可知。

（見前文﹕Soldera Wine Dinner, May 25, 2010 @ Otto e Mezzo）

陳年之後會大大改善嗎？這是我最想知道的。

我們前一天晚上開瓶後小試時，以 5. Soldera 的香氣最為開放，也最豐富﹕花香撲鼻，開始時是野花（紫羅蘭），然後是玫瑰，香草，還有清香的香粉；入口有種無重的感覺，輕盈，鼻子聞到的也在口腔出現了，飄逸無比，我馬上想到的是 Giacosa 的Asili！士別三年，真要刮目相看！

這時的6. Il Poggione有濃如墨水的香氣，有點草藥的感覺，又帶點香粉。口感是非常豐厚的果味，結構不強，有點像中部高地的兩瓶，但把丹寧都拿走了。

第二天早上再試，5. Soldera 比前一天的感覺重了一點，少了飄逸感但添了勁度，不過他的滑溜感和無重的感覺還是很突出的。入口是優雅的果味，有蘸了玫瑰花似的長長的清甜收結。仍然有 Giacosa Asili 的影子，不過昨天像 2001，今天更像 2003！

這時的 6. Il Poggione 整合得更好了，豐富但不爆炸，細滑得感覺不出丹寧來，唯一小瑕疵是酒精度有點高（14.5%）。

我的新朋友大多試過 Soldera，所以他們像我一樣難免對 Soldera 有偏好。

在這情況下，在第一回合 5. Soldera 拿了滿分便一點都不令人奇怪了，但有趣的是大家對他有各種各樣的意見﹕

• 好喝，但不是最好的 Soldera；
• 沒有 1993 那麼好（那位酒友以前只喝過 1993）；
• 有更好的 Soldera；
• 欠了仙氣

所謂愛之深，責之切，這些評價都是有道理的，我只可以學 Monica Soldera 那樣說句﹕Nature was particular this year。但認真的說﹕1993 的天氣與 2003 剛相反，採收季節時下雨，所以酒比較典雅而且相對早熟，更加上多了 10 年的陳年期，當然比較有利。

但令大家驚奇的卻是 6. Il Poggione。在第一回合我已經聽到這些評語﹕

• 比想像中好；
• 除了 5. Soldera，今天就以他最好；
• 開始時酒精度較高，後來變得平衡多了，相對沒有中部那兩瓶的炎熱感覺；
• 今天令我最訝異的一瓶（我的意見）

第二回合的 5. Soldera 越發變得肥大，而 6. Il Poggione 卻相反變得更優雅，因此令 2½ 人「變節」改投了 6. Il Poggione，結果 5. Soldera 在第二回合只能以 5.5 比 2.5 之差取勝。

晚上我輾轉難眠，第二天醒來後，我發了個電郵告訴眾酒友我認為罪魁禍首是餐廳太高的室溫。我們用了冰桶，但到了最後一回合，冰早已溶化了，所以酒的溫度仍然偏高，令優雅的 5. Soldera 變得肥大，而濃郁的 6. Il Poggione 相反感覺較均衡。

想不到試過 2003 Soldera 之後，益增我對他的懸念。

Wine of the Night

最安全的結論是﹕好的酒莊在大災之年仍能造出好酒。

中部的兩瓶稍為讓我們感覺到炎熱天氣帶來的壓力，其中用了部份法國小木桶的 3. Fuligni 比較失衡，原因可能是木桶加添的丹寧。

哪一瓶表現最好呢？

除了 1 人始終鍾愛著 6. Il Poggione 以外，其餘 7 人大都覺得在 1. Il Paradiso 與 5. Soldera 之間難以取捨。最後負傷上陣的 1. Il Paradiso 竟然以 4 票壓倒了 5. Soldera 的 3 票！

起碼在我們這小圈子裏，Il Paradiso di Manfredi 終於找到知音者了。

我為 Manfredi Martini 的後人高興，此刻我不由得想起接替 Manfredi 掌管酒莊的女婿 Florio Guerrini 曾對 Kerin O’Keefe 說過的這番話﹕

My Brunellos are not commercial wines, and I don’t want them to be.  Instead I want to make Brunellos that will allow the younger generations to relive the unique traditions and vocations of Sangiovese in Montalcino.

親愛的 Florio，在千萬里以外我們終於找到幾位懂得您心意的年青人了！

讓年青人領略傳統之美

回想一年前我們與 Florio 和他的一家人在酒莊初次見面時，我們感動不已，並馬上請求他們讓我們當傳道員。我說我想介紹老子的兒孫給他們認識。

Florio 一再謙虛的稱自己為大自然的伴奏者，而我很幸運的當上了幫伴奏者翻琴譜的小廝。

這條路走了一年了，我終於找到了起點。

遊於是乎始。

[這次拜訪在我們內心激起了千堆雪，讓我們知道葡萄酒本是通靈之寶物，見前文﹕漫步 Tuscany（之六）﹕難忘的 Il Paradiso di Manfred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