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ews: 119

兩年多以前，我第一次晉見 Biondi-Santi。

我們相對了半天，年青的 1982 Riserva 一直默然無語，直到八、九個小時後才來個大變身，好像變了另一瓶酒。這是我當時的記述﹕

酒身變得很濃，有個堅硬無比的軀體。沒有太多複雜性，但很純，感覺是堅硬的一道紅色磚牆，回味頗長。我最深的印象是酒很 macho，完全沒有 Soldera 那細膩，和Altesino Montosoli 的溫柔。

我把這驚鴻一瞥和我繼而做的調查寫了一份報告，請參看﹕“My brother Brunello”: 仰望 Biondi Santi。

其後我們喝過上百瓶其他的 Brunello，但仿佛純粹是為了再晉見 Biondi-Santi 而做的準備。

最近我們鼓起勇氣開了第二瓶 1982 Riserva。為了讓酒快點醒，我把小量的酒倒到另一個瓶子，好讓原瓶內有較多氧氣。

兩個小時後第一次品試，但覺有很強烈和複雜的香氣﹕野花、臭草、泥土，蘑菇和一絲絲的 perfume。我太太聞到一點點像 corked 的味。過了一會兒，氣味開始清新一點，像鮮花瓣，這不是 Barolo 典型的 rose and tar 嗎？入口是很扎實的黑果，很有活力，結構宏大，而且酸度充足，強有力但同時清新無比，妙絕了！

開瓶後五個小時再試，覺得酒添了重量，其他大致一樣。

晚上下杯時發現真的有些微corked 的氣味，除此以外沒有太多香氣。酒身豐厚但濃得化不開，果味鎖得緊緊的，丹寧豐富但很細緻。早上剛開瓶時酒表現得很奔放，這時候卻好像關上了大門，我的筆記是﹕

The wine seems to be at a rather primary stage, not showing emotion but just a formidable structure. 

兩年半以前的一道紅色磚牆好像一點也沒動過！

 

上次我們一個晚上已把酒喝光，這次我們留了半瓶到第二天再試，終于看到皇上的聖容！

第一杯差點讓我誤會是 Cerbaiona！我的筆記是﹕

Fresh and elegant, sweetest fruit in the most ethereal body ever for Biondi-Santi.  Fine texture recalls a Cerbaiona.  Donning a light satin gown of a Greek goddess.  Sweet and sexy.

這十五分鐘的 Biondi-Santi 最接近「正常」的Brunello ﹕elegant and delicate，但只曇花一現的出現了一刻鐘！

第二杯開始收斂了，添了重量與丹寧﹕power in a youthful frame, dark and brawny.

第三杯把酒幾乎打回昨天晚上的原形﹕緊閉、堅實。酒雖然放到第二天，但竟然完全沒有絲毫的老態，活力依然。昨天聞到的疑似 corked 氣味今天已蕩然無蹤！

我們在這之前也先後品試過多瓶其他的年份的 Riserva，這裏讓我簡單地介紹他們的不同表現。

• 1981﹕比 1982 開放，但論結構與果味都遜一籌，可能年份並非上好；
• 1999﹕兩年前所試，可能未懂得讓他長時間透氣，所以當時覺得十分緊閉；
• 1985﹕開放、甜美，是我們喝過的 Biondi-Santi 當中最可口的一瓶，我的筆記是﹕ “The nose at first was unbelievably sexy, with earth, a lot of herbs and spices, thick, and some hints of rose and tar like a Barolo.  The taste is full of a hidden power, extremely masculine and incredibly complex, with very fine tannins.  The wine continues to open up during the meal, and became very expressive after 3-4 hours, with more sweetness as well as acidity, like a rough sea turning into a singing river.” 但對Biondi-Santi 的死硬支持者 Franco Ziliani 而言，「可口」是缺點多于優點，他批評這瓶酒有 “rather evolved and tired” 的表現。
• 2004﹕第一天的表現比 Soldera 還要好，第二天開始閉關，第四天入睡了（詳見前文2004 Brunello 的驚與喜 的介紹）。

從這五瓶 Riserva 所見，1999 與 2004 尚難判斷，至于八十年代的三瓶當中，以 1982 最 primary，1985 最熟，而 1981 較弱，大致符合 Brunello 產區的年份特性。

Biondi-Santi在網站上說他們的 Riserva 以長壽為目的，長者可達百年以上，我猜想 1982 或許有此機會。果真如此，則今天的 1982 只走了他生命的三成，所以我們兩次品試都發現他年青無比，應該算是正常的表現。
Nicolas Belfrage 曾參與酒莊在1994 年舉辦的百年慶垂直試酒會，當年的 1964 正好三十歲，與我們今天試的 1982 年齡相若，我查看當年Nicolas Belfrage 品試 1964 後的筆記是這樣的﹕

Tremendous structure, very concentrated, lively fruit; very youthful, needs time.

與我們的 1982 有不止幾分的相像，雖然 12 年後他再次試這年份後說﹕

Twelve years later I liked it less, because I felt it had not moved on as I had hoped, still being very hard.  Agreed that it will last 100 years, though.

1982 在百歲時會是何等模樣？我沒有耐性去等，所以最有興趣看Nicolas Belfrage 在 1994 年對 1891 的印象，這裏有很好的暗示﹕

In 1994 I gave this top marks — indeed the perfect score — with the following note: “Tawny color, but rosy tints.  Tar and mushrooms on the nose.  Acid firm, tannins gone.  Lovely, sweet, almost youthful fruit on the palate, and a long, lingering finish; very impressive and convincing.  Would that humans could be as lively as this at the age of 103!”  Other tasters agreed on its exceptional quality, specifically Anthony Dias Blue, who gave it 96 (his top mark), and Gabbrielli and Cernili of Gambero Rosso, who scored it 95 (their second-highest mark after 97 for 1955).

Biondi-Santi 的 Riserva 取自年齡由 25 至 80 年的老樹，只在極佳年份釀造一萬多瓶。在一般年份，他們會推出約約六、七萬瓶名為 Annata 的基本 Brunello，樹齡約 10-25 年。酒莊說Annata 可以陳年 20-40 年，從我們最近品試的 10 瓶所見，這基本上是沒有說錯的，但問題是 Biondi-Santi 的酒一般酸度奇高，如果不是絕佳的年份，往往沒有足夠的果味來平衡酸度，所以與一般的 Brunello 比較，感覺上較酸。

以下是我們品試過的 10 瓶 Annata 的簡單介紹﹕

 

•  1967 （試的時候 41 歲）﹕比較嚴重的霉味，但感覺是比較簡單；

• 1978（33 歲）﹕酸度高；
• 1979（32 歲）﹕豐富果味，下杯後不斷變厚；
• 1980（31 歲）﹕微弱果味，酸度高；
• 1981（30 歲）﹕微弱果味，酸度高，比 1980 稍佳；
• 1982（29 歲）﹕在瓶內透氣半天後果味才出來，龐大身形、香、甜、複雜、優雅，所有 Brunello 的優點他都有，比別人好的是他特別 fresh and young ，但與 Riserva 相比卻可以說他有老態了；
• 1985（25 歲）﹕幾乎一開始已經甜美可口；圓潤、陰柔美（1982 的美是陽剛的）；
• 2001（8 歲）﹕第一天緊閉，酸度略高；第二天逐漸膨脹，堅硬如石。上佳潛力。
• 2004（7 歲）﹕第一天的香氣和果味如曇花一現之後迅速消失，只覺酸度奇高；第二天重復第一天由開到閉的轉變，以酸告終﹕fresh as toothpaste ；第三天多了一絲絲的果味；第 5 天乾淨、平衡，但較簡單；第 8 天有明顯的氧化氣味，以後的氧化氣味加強，但酒的味道也開始轉角了，酒體變得逐漸豐厚，到第17 天左右差不多到頂峰；第 24 天試最後的一杯時，氧化的氣味好像減退了一點，味道達到從沒有的平衡， delicious ！我第一次把 Brunello 試了 24 天之長，發現Biondi-Santi 竟然有 Barolo 的耐力！

• 2005（6 歲）﹕第一天相對開放，可口，酸度也高；第三天收斂了一點，果味減弱，酸度提高，平衡，女性化（’05 像’85，即如 ’04 像 ’82）。

品試過十多瓶 Biondi-Santi 後，我有以下的初步結論﹕

1. Biondi-Santi 跟隨年齡的變化像 Barolo 多于像一般的 Brunello﹕十歲以下的 Annata 和二十歲以下的 Riserva 基本上不能踫；
2. 年份的好壞對Biondi-Santi 有極其明顯的影響，這與幾乎所有的酒莊都不太一樣。今天絕大部分的酒莊都在葡萄園和酒窖下很多功夫來減低壞年份的壞影響，但我懷疑Biondi-Santi 還是依照老方法，所以“what you see (weather) is what you get”。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話，Biondi-Santi 是十足十的傳統派，而 Soldera 可以說是 enlightened traditional 甚或 modern (in outlook if not in execution)。
3. Biondi-Santi 的酸度特別高，所以幾乎所有年份的酒都保持無比的清新，幾乎成為他的標誌，以致我太太一提起Biondi-Santi 便想起「酸」，但喝慣Burgundy的人可能感到很熟悉。遇上好的年份（這些年份會有 Riserva），這酸度令酒兼具 power 和 youthfulness，我想這是上好年份的  Riserva 能放上百年而不老的秘訣，代價便是次一等的酒酸度常會太高。

Biondi-Santi 的 Il Greppo 葡萄園地處500 公尺高地，是 Montalcino 的最高點。他們的酒也可以說是Montalcino 的最高點。我想起柳宗元遊西山以後寫的一段讚嘆之詞，絕對可以用在Biondi-Santi 的身上﹕

然後知是山之特立，不與培塿為類。 悠悠乎與灝氣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與造物者遊，而不知其所窮！引觴滿酌，頹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蒼然暮色，自遠而至，至無所見，而猶不欲歸。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然後知吾嚮之未始遊，遊於是乎始，故為之文以志。

好好品嘗過 Biondi-Santi 之後，我們的意大利酒之旅才可以說是「遊於是乎始」，故為之文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