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心的 Chianti

很多人都看不起 Chianti,連接受 Chianti 的人也大多因為他的性價比高,所以我總想為 Chianti 翻案。

幾個月前,我為朋友辦了一場名為「最偉大的 Chianti」的試酒會。我的試酒報告有如此結論﹕

但真正的勝利者應該是 Chianti。經此一役,我知道起碼有 10 個人不會視 Chianti 為二等公民。

[見前文﹕最偉大的 Chianti?VIPa 導賞活動之八)]

這半打酒陳年能力強、複雜、平衡、又能顯露出不同風土和年份的特性,一句話,所有精品酒應具備的條件他們都有了。

但這些並非典型的 Chianti

試看 Barolo 產區,那裏起碼有一半的產量是 Barolo,而在 Montalcino 更有六成的田用來生產 Brunello,但在 Chianti,最大宗的酒是基本的 Chianti 而不是我們在試酒會品試的精品酒。這些精品酒一般佔酒莊的產量不到兩成,但國際市場既然追求名牌,又追求可以陳年半個世紀的大酒,他們便姑且弄一點來告訴人家﹕Yes we can

可是,老百姓每天吃飯不會開 Il Poggio Le Pergole Torte,正如喝法國酒的人也不會開 Chateau Lafite DRC

最典型的 Chianti 猶如一盤意大利麵,簡單但滋味,令人吃得開心也喝得開心。日常飲用酒也可以優雅和有內涵,這是 Chianti 獨到之處,非 Nebbiolo d’Alba Rosso di Montalcino 可比。

為了說明這個道理,我最近辦了一場 Chianti 的續篇,白老鼠是M 的一眾好友。M 君是參加過 VIPa-1.0 活動的酒友中對 Chianti 最情有獨鍾的,我猜想他的好友也對 Chianti 比較有感覺吧?這是歷來最便宜的一場,也是我喝得最開心的一次,所以我把這場試酒會名為 “The Happy Chianti, and Beyond”

我們 9 個人開了 8 2004,其中 4 瓶是東道主 Chianti Classico,再加上兩位北方的鄰居和兩位南方的來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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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a-1.5-07: The Happy Chianti and Beyond

1. Castello di Cacchiano,Chianti Classico,2004

2. San Giusto A Rentennano,Le Baroncole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2004

3. Isole e Olena,Chianti Classico,2004

4. Le Cinciole,Chianti Classico,2004

5. Selvapiana,Bucerchiale Chianti Riserva Rufina,2004

6. Castelluccio,Ronco Dei Ciliegi,2004

7. Dei,Nobile di Montepulciano,2004

8. Dei,Nobile Di Montepulciano Riserva Bossona,2004

所有酒在早上 7 時左右開瓶,小試後拔了塞子讓酒在原瓶呼吸,晚上 7 時左右開始品試,前後分兩個回合。

 

Chianti Classico

東道主先登場。

頭兩款來自 Chianti Classico 東南方名叫 Gaiole 的村子,一般特色是果味濃郁。

P12100011. Castello di Cacchiano 是典型的基本版 Chianti Classico,而 2. San Giusto A Rentennano,Le Baroncole 則是介乎基本版 Chianti Classico 與旗艦酒 Percarlo 之間的 Riserva,我因為找不到基本版,只好用他。兩款都以 Sangiovese 為主,佔了 95% 以上,陳年時中小型木桶兼用。

1. Castello di Cacchiano 一開瓶便讓我聞到傳統的味道﹕濕潤、紅櫻桃、香草,早上的微量木桶味到晚上正式品試時已完全消失,那時候出了些肉味和煙草等氣味,很像我們走進 Chianti 的小樹林聞到的樹木、樹皮和掉到地上的葉子的氣味,很真實。入口是柔順的紅櫻桃鮮果,幾乎沒有感覺到丹寧,最令人陶醉的是他的酸度,像梅子那樣令你喉頭生津,你會馬上問﹕還不上菜?

2. San Giusto A Rentennano 在早上剛開瓶時有薄荷的桶香,很突出和濃烈的果味,丹寧明顯,酸度也不突出,所以感覺相對失衡。晚上正式品試時,大家說聞到椰絲、vanilla 的桶味,口感聚焦在果味,很明顯是新派或曰國際口味。

我提醒大家 2. San Giusto A Rentennano Riserva 級,也就是說選了較好的葡萄,所以果味更重,丹寧更多是正常的。

但喜歡 1. Castello di Cacchiano 的佔多數,第一回合他以 63 贏了 2. San Giusto A Rentennano

我很高興我的新朋友也被我的偶像 Giulio Gambelli 迷倒了。Giulio 被公認為 Sangiovese 之父,長期擔當了 Castello di Cacchiano 的顧問工作,所以這瓶Chianti Classico Giulio 的另一位學生 Montevertine 莊的酒有著同樣傳統的 Tuscan 風味,所不同的是 Cacchiano 到今天仍然默默無聞,致令莊主曾慨嘆道﹕「我為我對傳統的執著付出了心理上和金錢上的代價」。Nicolas Belfrage 言簡意賅地評價他們的酒為 “models of Tuscan purity”(純淨托斯卡納之典範),說得一點都不錯。 

P1210002 我們接著北上,比試西部 Barberino Val d’Elsa 村的 Isole e Olena 和北部 Greve 村的 Le Cinciole。大致上說,Barberino Val d’Elsa 細膩(Castello di Monsanto 也在此),而 Greve 有亮麗的果味(最有名的大概是 Fontodi)。

4. Le Cinciole Sangiovese 為主(98%),而 3. Isole e Olena Sangiovese 80% 左右,另外混了約 15% Canaiolo 和少量的 Syrah(不到 5%),他的 Sangiovese 含量是 8 瓶中最低的。

3. Isole e Olena 是今天最與眾不同的一款酒。早上小試時,我聞到很強的香料氣味,有薄荷和牙膏的清涼感,口感也被這種氣味主導,酒體輕盈,感覺柔順。晚上正式品試時,這種很特別的氣味引起最活潑的討論,我能記下的便有﹕硫磺、火石、石灰、塵埃、乾花、乾玫瑰、牙膏、酸梅乾、奶油梅、酸櫻桃、長著青苔的石子、焦油、橡膠。有人乾脆說﹕Gevrey Chambertin!除了酸梅乾和酸櫻桃,這些好像都不是典型的 Sangiovese 氣味!所以我們無妨說3. Isole e Olena 有點像個奇裝異服的少年。

相比之下,4. Le Cinciole 是個舉止端莊的少女。我早上小試時的筆記是﹕很複雜和豐富的礦物氣味,有點 La Porta di Vertine 那種充滿活力的感覺(他們同樣採用有機種植,也聘用了同一位種植顧問),口感豐厚,有多種味道,但酒體一點都不沉重,這又令我想起 La Porta di Vertine,但 Le Cinciole 的酸度較好,很 Greve(亮麗的果味和亮麗的酸度),與 LPdV Gaiole 式厚重又有所不同。半個小時後,我寫道﹕漂亮的果味,近乎完美,甜美兼平衡。

要兩者選其一,還是端莊的勝於奇特,所以 4. Le Cinciole 7 ½ 票贏了 3. Isole e Olena 1 ½。我對 Paolo De Marchi 偏心,所以判二者平手,不然結果會是 8 1

 

4 Chianti Classico 先後試過了,究竟大家這一刻比較喜歡哪一瓶呢?

結果 4. Le Cinciole 以過半數的 5 票勝出,1. Castello di Cacchiano 3 票,而 2. San Giusto A Rentennano 拿了 1 票。

我心裏暗自高興,慶幸自己沒有看錯。Le Cinciole 是去年在國際酒展令我驚艷的酒莊,但為了小心求證,我決定向酒莊訂了一小批不同年份的酒回來仔細品試。這是我等了半年,讓酒穩定後拿出來與大家一起品試的第一次,想不到他一出場便拿了個冠軍!這個小酒莊只有 20 年左右的歷史,在古老的Chianti 算是非常年青,我們可以想像Chianti 真的今非昔比。很多人但知他們性價比高,卻想像不出來他們絕對的質量可以好得難以置信。

兩個小時後的第二回合維持同一賽果﹕4. Le Cinciole 仍然拿 5 分,1. Castello di Cacchiano 則多拿 1 分,以 4 分與4. Le Cinciole 並列最令人開心的 Chianti Classico

 

北鄰

我們繼續北上,看看離開了 Montalcino Chianti Classico 有沒有好的 Sangiovese 作品?

Chianti Classico 產區是大 Chianti 地區裏最古老和質量最好的,在他的周邊還有掛上 Chianti 名字的多個產區,面積足有Chianti Classico 兩倍那麼大,其中位於佛羅倫斯東北角的 Chianti Rufina 可能是最好的一個,以優雅著稱。我們今天選了 Selvapiana 酒莊。

再往北走,從 Chianti 的北部翻過東西走向的 Apennines 山脈便是 Emilia-Romagna,那裏出產簡單的日常飲用酒,而 Sangiovese 是主要的紅葡萄。有些歷史考證甚至認為最早的 Sangiovese 出自這個地區。EmiliaRomagna Tuscany 都是原住民 Etruscans 的根據地,所以這也不奇怪。我們今天選的 Castelluccio 酒莊大有來頭,莊主是 Tuscany 有名的顧問釀酒師 Vittorio Fiore,他自己在 GreveChianti Classico)也擁有一家頗負盛名的酒莊 Poggio Scalette。有了這背景,Castelluccio Sangiovese 很令人期待。

P12008935. Selvapiana, Bucerchiale 是單一葡萄園 Bucerchiale 所出的 Riserva,而   6. Castelluccio, Ronco Dei Ciliegi 也來自名叫 Ronco Dei Ciliegi 的單一葡萄園(Ronco 是山崗的意思),所以這兩款都是精品酒。

早上小試時,5. Selvapiana, Bucerchiale 表現驚人,我選了他為 Wine of the Morning。他有極度細綿的果味,與細滑的丹寧編織起一塊造工精細的織錦,層次豐富卻說不出他有多少層,人家說 “seamless integration” 或者天衣無縫大概是此意?香氣是紅櫻桃加香草,輕盈而典雅。半個小時以後,果味更加了幾分勁度(intensity),仍然是細滑如絲的質感,我只記下一個字﹕mesmerizing(令人迷醉)!

6. Castelluccio 卻剛好相反,很野性,散發著野生香草、墨水、牙膏、香料等香氣,野性而粗獷,入口可以感覺到無比的活力。過了半個小時,野孩子稍為安定下來了,很濃的果味活像一盤煮熟的紅櫻桃果汁。

晚上正式品試時的第一回合裏,5. Selvapiana, Bucerchiale 毫不驚奇的迷倒了眾人,拿了個滿分。大家也為 6. Castelluccio 野性不羈的性格吃驚,這時他有些帶鹹的味道,有酒友聞到紫羅蘭,也有說鹹菜、野生香草、臭草、荔枝乾等等,好幾人說他的紫羅蘭是典型的 Malbec 香氣,反正不太感覺到有 Sangiovese 的影子。

第二回合很好玩,兩者都像變了身。5. Selvapiana, Bucerchiale 由嬌滴滴的小姐變了大娘,但 6. Castelluccio 這個魯漢卻越看越像個書生。

5. Selvapiana, Bucerchiale 的體形膨脹了,大量丹寧開始湧出,果味怎麼都包不住他,所以感覺有點失衡。酒仍然很好喝,但與剛才的典雅儀容差別太大了。

相反,6. Castelluccio 經過兩個小時的整合,變得圓潤起來,甚至可以說得上優雅了,就是說誰都認得出這個遠房親戚果然是 Sangiovese。如果要頒發最令人驚訝獎,肯定非他莫屬。

其實這種變身的現象很容易理解。兩瓶都是精品酒,成熟期比上面幾瓶基本 Chianti 要慢一點,如果要他們今天有同樣優雅的表現,便要更好的處理他們,譬如說早一天開瓶。但我沒有這樣做,為的是讓大家看到他們的真面目。

 

南方的貴族

最後一站 Montepulciano 是我最期待的。這是 Chianti 的南鄰,連 Brunello 在內,他們是 Tuscany 三個最重要的產區。今天名氣最高的是 Brunello,其次是 Chianti,排在末尾的 Montepulciano 是最不起眼的角色。但五百年前,這個次序剛好要倒過來。Montepulciano 17 世紀便被人稱讚為「酒中之王」,那時候 Barolo 還沒有誕生呢!(見﹕Burton Anderson, The Wine Atlas of Italy, p.224

因為這段顯赫的歷史,Montepulciano DOC 制度成立後便贏得了個「Montepulciano 的貴族酒」的雅名(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但大家甚麼時候喝過一瓶貴族酒?喝後真的像當了王公貴族嗎?

我過去大概開過十多瓶,沒有貴族的感覺,印象中更像農民,與他的兩個兄弟比較,他顯得粗獷,收結總有點苦味的。除了這個名叫 Dei 的酒莊。

這個試酒會之前我又翻查過資料。細看之下,原來 Montepulciano 與  Montalcino 鄰近,所以 Burton Anderson 說﹕

Despite their proximity, the communes of Montalcino and Montepulciano have notable variations in climate and soil.  Only rarely does Vino Nobile match Brunello’s heroic dimensions, yet at its best it shows some of the latter’s structure with the complexity and finesse of reserve Chianti – a combination that ought to make it as noble as a Tuscan wine could be.

兼有 Brunello 的結構和 Chianti Riserva 的複雜性與細膩?好,讓我今天再仔細試試這兩款貴族酒﹕

P12008967. Dei,Nobile di Montepulciano,2004

8. Dei,Nobile Di Montepulciano Riserva Bossona,2004

前一瓶是基本版,另一瓶是單一葡萄園的 Riserva

早上小試時,兩者同樣是 8 瓶中最封閉的。果然有皇者的氣派!

基本版慢慢出一些海草、鐵銹氣味,果味肥大,紅果;入口豐滿,很甜,粗獷,充滿活力。

Riserva 版更濃,聚焦更好,果味有勁度,複雜性高,但也封閉得多。

過了半個小時,基本版開放得多了,很甜和豐滿的果味,丹寧圓潤,十分可口!

Riserva 版純淨、典雅,貴族氣派!

晚上正式品試時,這兩款酒掀起一個小高潮。M 君一聞已經說基本版很 Brunello,有典型的焦油氣味。我也很訝異的發現他真的有那種煙絲、樹皮的氣息,真的很 Brunello。因為他比 Brunello 簡單,M 君認為他像 Rosso,很精準!

那瓶 Riserva 版更多向 Brunello 靠攏,雖然他沒有 Brunello 那麼龐大,但我依稀可以感覺到 Burton Anderson 對上好 Vino Nobile 的描述兼有 Brunello 的結構和 Chianti Riserva 的複雜性與細膩!

今天的基本版比 Riserva 開放得多,所以更好喝,這是大部份人的意見。

 

Wines of the Night

今天這 8 款酒喝得大家太高興了,當我問哪款酒是大家的 WOTN 的時候,M 君率先給了我一串像電話號碼的數字﹕1-7-4-3-8-6-5-2

有趣的是其他酒友大部份也可以很肯定的說出自己的號碼(見附錄),可見今天的酒給他們的印象有多深刻。

如果只取第一位的酒,今天是基本版 Chianti Classico 的天下,原因是他們早熟,10 歲的酒已經很精彩

  • 5 票﹕4. Le Cinciole,Chianti Classico,2004
  • 4 票﹕1. Castello di Cacchiano,Chianti Classico,2004

P1200887 P1200892

如果用加權的方法重排,第一位算 3 分,第二位 2 分,第三位 1 分的話,結果如下﹕

  • 18 分﹕1. Castello di Cacchiano,Chianti Classico,2004
  • 18 分﹕4. Le Cinciole,Chianti Classico,2004
  • 7 分﹕  5. Selvapiana,Bucerchiale Chianti Riserva Rufina,2004
  • 4 分﹕  7. Dei,Nobile di Montepulciano,2004
  • 4 分﹕  8. Dei,Nobile Di Montepulciano Riserva Bossona,2004
  • 1 分﹕   3. Isole e Olena,Chianti Classico,2004

考慮到貴族酒比較複雜慢熱,我們可以想像他們的潛力有多大。這也是我今天最大的重新發現。迷人的 Sangiovese

當然,打分數不過為了增添趣味,不能太認真。但我這樣下結論也算公平吧﹕

真正的勝利者是平民百姓的 Sangiovese。經此一役,我知道起碼有 9 個人不會視基本的 Chianti Vino Nobile 為三等公民。

Rosso di Montepulciano 又如何?試酒會結束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令我最羞愧的是﹕我竟然一瓶也沒踫過!

 

附錄

各人的 WOTN 投票詳情﹕

燊﹕    4-5-8-1-7-6,2-3

T     1-4-5-8-3-2,6-7

AH  1-8-5-4-6-2-3-7

F      1-5-3-4-7-8-6-2

M    1-7-4-3-8-6-5-2

AW  4-6-8-1-7-3-5-2

C      4-1-7-8-6-2-5-3

S      4-1-7-5-6-3-8-2

P      4-1-5-7-6-8-3-2

2 thoughts on “最開心的 Chianti

  1. Hip hip horray, Sangiovese!!

    網友們,不要怪無人告訴你:Sangiovese 可能是個盤絲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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