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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酒的理念完全正確，問題是﹕酒好喝嗎（Vini da Bere）？

踫巧離 Vinitaly 場館 60 公里的 Villa Favorita 有一個由天然酒協會主辦的試酒會，我們便欣然赴會，去得高興，回來更高興，因為那裏的田園風光，把我們前一天在Vinitaly 的疲累一掃而空。

天然酒不一定好喝，正如農家菜不一定好吃。來自 Basilicata 和 Campania 這兩個莊的酒便比較粗糙，丹寧很凶。但這是 Aglianico 的特性使然，還是較基本的因素如年份或土質所致，我便說不準了。我看未必能把帳完全算到天然酒的頭上。

天然酒最核心的價值是「不干預」。來自西西里島 Mount Etna 的比利時人 Frank Cornelissen 的表述最簡單也因此最激進﹕

Our farming philosophy is based on our acceptance of the fact that man will never be able to understand nature's full complexity and interactions. We therefore choose to concentrate on observing and learning the movements of Mother Earth in her various energetic and cosmic passages and prefer to follow her indications as to what to do, instead of deciding and imposing ourselves. Consequently this has taken us to avoiding all possible interventions on the land we cultivate, including any treatments, whether chemical, organic, or biodynamic, as these are all a mere reflection of the inability of man to accept nature as she is and will be.
The divine ability to understand the 'Whole' was obviously not given to man as we are only a part of this complex and not God himself.

（見酒莊網站﹕http://www.frankcornelissen.it/eng_azienda.htm）

我們幾個月前曾試過他最基本的一瓶「農民10號」Contadino 10 Vino Rosso，我只可以說我完全找不到任何可資比較的其他酒。

所以在會場踫到這位奇人，我有種很虛幻的感覺。

我告訴他我喝了「農民10號」30 天，發現丹寧仍然很厲害。他投以奇異的眼光，連忙說﹕有點過分吧。他同意我說 Nerello Mascalese 像 Nebbiolo 多於 Pinot Noir，並且說他也試過老年份的 Barolo，他不大喜歡新派的酒。我接著提出Nerello Mascalese 與 Nebbiolo 一樣，最大的問題是如何馴服他的丹寧，而他用塑料桶來陳年對此是否真有幫助？他聳聳肩說﹕但那是自然的存在啊！我們匆匆話別，他說歡迎我到酒莊參觀。我心裏想﹕等我回家喝過他的幾款奇酒我才夠膽量上山。

對這位奇人有興趣的朋友，請看看 Matt Kramer 在 Wine Spectator 發表的訪問記﹕Weighing Greatness Against Originality (http://www.winespectator.com/webfeature/show/id/41298) 有趣的是他以疑問作為他的結論﹕Winegrowers like Mr. Cornelissen are now stretching our understanding of “greatness.”

另外一個位於西西里島西部的合作社 Valdibella 也令我大開眼界。我們試了他們 9 款紅與白，全都是絕佳的 Vini da Bere，光是葡萄的名字已令我們著迷﹕Catarratto、Perricone、Grillo … 當然還有Nero d’Avola，但全都配上很有異域感覺的名字。以前我只認識 Nero d’Avola，總覺得他有幾分像澳大利亞 Barossa Shiraz 的風味，但他這款 Kerasos 卻優雅得有幾分像 Sangiovese。我問總監 Antoine Guccione 先生酒的名字是何意，他竟回我說﹕cherry，這正是 Sangiovese 的標誌香氣！

但更令人心情開朗的是Antoine 與年青釀酒師很陽光的笑臉。我們尚未踏足西西里已被這地中海陽光完全征服了。Antoine 在分手時邀請了我們去酒莊參觀，這是例有的禮貌表示，但令我驚奇的是他加了一句﹕西西里讓我著迷。農民除了腳踏的土地便一無所有，所以天然酒是自然而然的事，不是哲學而是生活—– 我明白了！

酒莊網站﹕http://www.valdibella.com/index.php

但這對父女的眼神讓我最難以忘懷。他們很木訥，看來接觸外界的人並不多。老父大概不懂英語，但聽到女兒說她最近決定回家繼承家族的事業，似乎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他們讓我想起 Bartolo Mascarello 父女倆。他們的產量只有8,000 瓶，所以應該是小農莊（其餘的葡萄賣給別家），回家查了他們的網站，才知道這家名為 Bosco Falconeria 的西西里酒莊在過去 80 年歷盡坎坷，到女兒 Natalia Simeti 決定回家繼承祖業，前景才露出一線光明，在 2007 年開始自己灌瓶產酒。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吧，我感到他們的酒有一種柔情。

酒莊網站﹕http://www.boscofalconeria.it/

另一雙母女的笑容也讓人暖在心坎。位於 Barolo 產區 Monforte d’Alba 村的 Ferdinando Principiano 種植面積 13 公頃，產量 8 萬瓶涵蓋了氣泡酒、Dolcetto、Barbera、Langhe Freisa、Langhe Nebbiolo 以致幾款單一葡萄園 Barolo（包括位於 Giacomo Conterno 的 Francia 田旁邊的 Boscareto），水準很不錯，值得找來在家慢慢品試。

酒莊網站﹕http://www.lapievuccia.it/en.html

這家位於 Chianti 東南方的小莊 La Pievuccia 吸引我們的地方是這段話﹕

Computers are not used to control temperature, fermentation or other processes, here at La Pievuccia we monitor fermentation by listening and feeling the vats following the oldest and simplest traditions to create fine natural wines made with all our heart and soul.

我問莊主 Riccardo Papini 他怎樣感覺出葡萄發酵的進度，他很生動的辦了個姿勢給我們看。原來他祖父 80 多年前買了這個農莊，但到他父親那代才開始以葡萄酒為主業。他自己唸過農業和釀酒，自 2000 年開始接管祖業。他的酒都用 Valdichiana 產區稱號，查資料知道是 Tuscany 東部靠近 Umbria 的一個產區，很值得一試。

酒莊網站﹕http://www.lapievuccia.it/en.html

 

我們試了十多家酒莊，以上 5 家的印象比較深刻，而且酒的質量都在水準以上，我的初步結論是﹕對愛酒人來說，天然酒不過是一個標簽，酒是否好喝，還要看天地人這三個基本要素。

這些酒莊的人個個看似開心快活，但他們的日子一點也不好過。去年一位薄有名氣的法國酒評家便曾投書 Gambero Rosso，對天然酒大肆攻擊，甚至用上很刻薄的評語﹕「這種糟糕的酒存心想令你頭痛」。（見﹕http://www.wine-searcher.com/m/2012/12/getting-to-know-the-naturalistas）

這種偏見實在令人氣憤，但聽過 Montenidoli 萬巢之山莊主 Elisabetta 的名言「幸好酒如人類一樣，是多樣的」，我也學懂這樣回應我們尊貴的酒評家﹕我喜歡 Vini da Bere 以人為本，又愛 Natural Wine 以天地為本，你們的毒藥正好是我的肉湯，謝謝。

其實除了天然酒協會（www.vinnatur.org），意大利尚有真酒協會（http://www.viniveri.net/）、Vivit（Vigne、Vignaioli 與 Terroir 的簡稱，即葡萄田、造酒人與土地之意）和 Slow Wine 這些組織，他們提倡的其實都是盡量減少人為的干預，並提倡可持續發展的農業。通俗的叫法是﹕傳統。可是世間偏有那麼些俗物，連這保護生態的努力也不能容忍。

只好再說一句﹕吾從意。

 

後記

我們在 Vinitaly 參加了 Slow Wine Magazine 的新刊發布會，很高興得知終於有一份正派的意酒雜誌出現了。Slow Wine Guide 自從 2012 年出版了英文版以來，一直是我的新聖經，我在此強烈推薦對意酒有興趣的朋友訂閱這份雜誌，創刊號還可以在此免費下載﹕http://www.slowwinemagazine.com/en/